王小宝见吴三桂已是心神大乱、进退失据，便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勉为其难，像是被逼到不得不开口一般。他上前半步，腰微微弯下，语气放得极沉，眼神里全是“同病相怜”的沉重，指尖轻轻叩了叩掌心，一字一顿，缓缓剖析。
“将军，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青砖上：“先帝被李自成逼死在煤山，江山易主，宗庙倾覆。你我生为大明臣，死为大明鬼，这条根，断不了。”
王小宝抬眼，目光锐利地盯住吴三桂，眼神里带着一丝凛然，又带着一丝绝望：
“若是咱们现在降了李自成，那就是背君求荣、认贼作父。将来青史之上，咱俩都是万世唾骂的叛臣，这千古骂名，谁也跑不掉。”
吴三桂浑身一颤，肩膀猛地绷紧，牙关咬得死死的，眼底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痛楚。他别开脸，望向关外风沙，喉结狠狠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王小宝见状，语气稍缓，却更显悲凉，抬手轻轻指了指北方，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再说大清。
咱们与他们打了几十年，从宁远到松山，多少尸骨堆在关外？百年血仇，岂是说忘就忘？
咱们就这点人，这点家底，真要投过去，人家先利用你，等天下到手，转头就会清算旧账。到时候，咱俩死无葬身之地，连全尸都未必有。”
这话入耳，吴三桂瞳孔微微一缩，后背竟泛起一层冷汗。他下意识攥紧刀柄，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
降顺，是骂名；
降清，是死路。
王小宝看着他脸色变幻，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脸无可奈何，双手微微一摊，眉头紧锁，眼神空洞，尽显走投无路之态：
“将军你也清楚，咱们手里就这点兵马。
我那一千五百人，你这关宁铁骑，就算人人死战，挡得住两面夹击吗？
李自成要夺天下，必打山海关；
满清要进中原，必破山海关。
这关城，就是必争之地，咱们守不住，也耗不起。”
他往前又踏一步，目光灼灼，语气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恳切，直直看向吴三桂：
“我正是看透了这一层，才不顾嫌疑，只身来见你。
咱们是过命的交情，这种时候，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王小宝深深吸了口气，神色凝重到极点，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又带着一丝“逼问”，声音沉沉，直接将吴三桂推到悬崖边上：
“所以今天，我只问将军一句——
咱们，是降李自成，还是降满清？
你选一条路，我跟着你走。”
话音一落，王小宝便垂手而立，静静看着吴三桂，不再多言。
整座城楼瞬间死寂。
风沙呼啸，旌旗猎猎，却压不住两人之间窒息般的沉默。
吴三桂僵在原地，浑身微微发抖，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崩溃。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降顺？全家惨死，君父被弑，千古骂名。
降清？血海深仇，引狼入室，万世唾弃。
两条路，全是绝路。
而他，连一个逃避的借口，都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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