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立在帐边,望着山海关的方向久久未动,寒风卷着沙砾打在帐帘上,簌簌作响,刮过耳畔如同利刃嘶鸣,却半点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万丈野心,那双狭长的眼眸里,藏着吞并中原的滔天欲念,暗沉得如同关外无边夜色。
片刻后,他缓缓转身回帐,皮靴踩过地面,每一步都带着千斤威压,帐内众人皆屏息垂首,不敢与之对视。他目光径直落在帐下跪地的吴三桂信使身上,周身冷意瞬间席卷全场,再无半分刚才的玩味与淡然,只剩居高临下、掌控生杀的凛冽威压,让人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迈步走到信使面前,身姿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之人,声音冷硬如冰,字字淬着权谋狠厉,每一个字都砸在信使心头:“你回去告知吴三桂,本王的条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求援信纸,指腹缓缓划过字迹,语气越发狠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要么,亲至欢喜岭,剃发、称臣、献关,本王保他性命,助他大破李自成;要么,本王按兵不动,看着他被大顺军碎尸万段,山海关沦为人间炼狱,他自己选。”
信使吓得浑身瑟瑟发抖,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冷汗浸湿了肩头的衣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牙齿都在打颤,只一个劲地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磕出红痕,生怕稍有不慎,就惹得这位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动怒,当场丢了性命。
“下去吧,速速回关复命,莫要耽搁。”多尔衮挥了挥手,语气满是不耐,眉眼间透着对蝼蚁般的不屑。亲兵立刻上前,半扶半押地将浑身发软的信使带出了主帐,生怕他惊扰了摄政王。
待信使彻底离去,帐内重回静谧,窦尼完再度上前半步,眼底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与疑惑,躬身低头,压低声音请示:“摄政王,我军当真就这般坐等?若是吴三桂拼死顽抗,宁死不肯归降,我等岂不是错失入主中原的绝佳良机?”
多尔衮冷笑一声,笑声低沉冰冷,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他转身缓步走回主位坐下,指尖轻叩梨木案几,发出沉稳的笃笃声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上,眼神阴鸷而深邃,透着看透一切的通透:“错失良机?他吴三桂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前有李自成十万大军压境,后无任何退路,中原大地再无他容身之地,除了向本王俯首称臣,他别无选择。”
他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臣,语气威严,不容置疑:“传令下去,全军前移二十里,扎营欢喜岭下,步步逼近山海关,既给吴三桂施压,也让李自成的斥候看清我八旗兵力。咱们就在这里,安心等他自己找上门来,等他走投无路,亲自来求本王收降他。”
“喳!”
帐外军令层层传达,顷刻间,欢喜岭满清大营号角齐鸣,低沉厚重的号角声穿透漫天风沙,传遍方圆数里,震彻夜空。八旗精锐纷纷披甲执刃,动作整齐划一,拔营起寨,铁甲碰撞的铿锵声、马蹄踏地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密密麻麻的清军队伍如同汹涌的黑色洪流,缓缓向山海关方向推进,连绵不绝的营寨灯火点亮夜空,将关外照得透亮,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死死盯住山海关这座中原雄关。
而山海关内,总兵府内堂依旧灯火未熄,昏黄的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满是焦灼的气息。
吴三桂自送走信使后,便始终在堂内来回踱步,厚重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而慌乱的声响,一刻未曾停歇。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死结,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惶恐,往日里镇守一方的沉稳狠厉荡然无存,心中的煎熬随着时间流逝一分分加重。
每过一刻,便离李自成大军逼近近了一分,他攥紧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指尖冰凉,眼神里满是忐忑与不安,时不时抬眼望向关外漆黑的方向,盼着信使早日带回消息,又怕听到让他绝望的答复,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备受煎熬。
没过一个时辰,帐外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亲兵慌乱不堪的呼喊声,划破了山海关的寂静夜色。
吴三桂心头猛地一紧,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骤然顿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大步,朝着府门外冲去,步履仓促,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仪。
只见送信的死士浑身尘土,衣衫被风沙刮得破烂不堪,发丝凌乱,脸上满是泥沙与疲惫,翻身落马时险些摔倒,顾不得浑身酸痛,连滚带爬地冲到吴三桂面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到极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军!将军!奴才回来了!摄政王有回信了!”
吴三桂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死士手中的信函,呼吸一滞,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死士手中的蜡封回信,指尖颤抖得厉害,接连拆了两次,才将紧实的蜡封撕开。他目光飞快扫过信纸,短短几行凌厉霸道的字迹,却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从脸颊、耳根一路褪得一干二净,身子控制不住地踉跄后退几步,手臂虚晃,险些摔倒在地,好在扶住了一旁的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