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尊说出“云涯子”三个字的时候。
墓室里的四十九盏长明灯,同时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风吹动了。
石中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冢尊那张枯槁的脸,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几分真假。
但冢尊那双鬼火般的眼睛,平静如水。
既没有试探的意味,也没有急切的神色,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理由。”
石中玉开口了,语气平淡。
“你要杀登仙盟的盟主,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冢尊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有些瘆人:
“理由很简单——他挡了我的路。”
“什么路?”
“碎天原真正的出路。”
冢尊缓缓踱步到石棺旁,伸手抚摸着棺盖上雕刻的纹路。
“你以为云涯子这些年守在登仙台,是为了阻止修士白白送死?
他是在筛选。
他在等一个能替他打开万法祭坛的人。
然后利用那个人,找到绕过道瞳的方法,自己飞升。”
石中玉眉头微挑:“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帮所有人找到出路?”
“因为二十万年来,他是唯一一个三次飞升失败还能活着回来的人。”
冢尊转过头,盯着石中玉的眼睛。
“你不觉得奇怪吗?
三次飞升失败,三次都能全身而退。
那只道瞳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吞噬一切,为什么偏偏放过他?”
石中玉沉默了几息,然后说:
“他说过,是因为他修炼的功法特殊,能在关键时刻隐匿气息。”
“他说的你就信?”
冢尊嗤笑了一声。
“石副盟主,你在灵界也是一方霸主,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在碎天原这种地方,任何人都可能说谎。
尤其是那些活得最久的人,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几百层算计。”
石中玉没有反驳,而是反问了一句:
“那你呢?
你让我杀云涯子,又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话?”
“我不能保证。”
冢尊坦然地摊了摊手。
“你可以选择不信我,然后离开忘川陵,自己去闯冥君的陵寝。
但我可以告诉你。
——没有我的帮助,你连冥君的真身都找不到,更别说拿到轮回道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响起葫老的声音:
“小子,这老家伙说的话半真半假。
他和云涯子之间确实有仇,但原因绝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有一点他没撒谎。
——没有他的帮助,你确实很难在忘川陵里找到冥君的真身。
这座陵墓的构造非常复杂,而且有很多陷阱,硬闯的话,代价很大。”
石中玉在心中问道:“那我该怎么办?答应他?”
“答应他,但别急着兑现。”
葫老说道。
“先让他帮你找到冥君真身的线索,至于杀不杀云涯子。
——那是渡劫期半仙的事,你一个大乘后期,拿什么杀?
他心里清楚得很,你做不到。他提这个条件,多半另有目的。”
石中玉心中一动。
葫老说得对——云涯子是渡劫期的半仙,活了二十多万年,三次飞升失败还能全身而退的人物。
他一个大乘后期,就算底牌尽出,也不可能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去杀一个渡劫期老怪物。
冢尊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那他提这个条件的目的,恐怕根本不是真的要他去杀云涯子。
想通了这一层,石中玉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抬起头,看向冢尊:
“好,我答应你。
你帮我拿到轮回道印的线索,我帮你杀云涯子。”
冢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痛快。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走到石棺的头部,伸手在棺盖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按了一下。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石棺侧面的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和一截漆黑的指骨。
冢尊取出地图和指骨,递给石中玉:
“冥君的真身并不在主陵中。
当年他陨落之前,亲自将自己的真身,藏在了忘川陵深处的一个秘密墓室里,位置连我都不知道。
但这卷地图,标注了通往那个秘密墓室的三条可能的路径,每一条都凶险万分。
而这截指骨,是冥君生前留下的一缕残骸,可以用来感应他真身的位置。”
石中玉接过地图和指骨,仔细查看了一番。
地图上标注的路线错综复杂。
很多地方还标记了“死路”“禁制”“未知凶险”等字样,看上去确实不像假的。
“多谢前辈。”
石中玉拱了拱手。
“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去探一探这几条路。”
冢尊微微颔首,没有挽留:
“祝你好运。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们再谈下一步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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