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冰凉的水珠砸在林尘干裂的嘴唇上。
没有云层,没有雷霆。在这地下百丈、被毒水和残垣断壁填满的封闭溶洞里,下起了一场违背所有物理法则的暴雨。
雨水顺着林尘的下巴流淌,渗进他脖颈处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里。
没有痛楚。
那滴看似柔弱的水珠在接触到血肉的刹那,化作千百根细密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透明丝线。这些丝线精准地钻进断裂的血管和经脉之中,像最老练的裁缝,强行把那些崩断的大筋死死缝合在一起。
咚。
林尘胸腔里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强行起搏下,极其沉重地砸了一下胸骨。
他睁开了眼睛。
原本暗金色的瞳孔里,此刻倒映着漫天飘落的雨丝。
林尘用左手撑住满是黑灰的地面,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他拖着那条完全失去知觉的右腿,一点一点从血泊里把自己拔了起来。
他的右手,还死死握着那个光秃秃的制式铁剑剑柄。
剑身早就化成了铁粉,连个豁口都没给他留下。
十几丈外。
那颗被林尘一剑切成两半的自爆黑洞,并没有彻底消散。
神海境后期的全部修为,加上一整颗活着的魔王心脏,这股力量庞大得超出了这方天地的消化极限。
两半残缺的黑洞在半空中剧烈蠕动。
漆黑的深渊毒气和紫色的雷霆法则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大滩不断沸腾的烂肉。肉块表面长满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王骁献祭的镇渊关军民残存的怨气,此刻正被魔王心脏的本源疯狂吞噬、重组。
李长庚的神念就附着在这滩烂肉的最中心。
他原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林尘那一剑切开了自爆的核心,他这缕神念本该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但这颗魔王心脏的生命力太顽强了。它硬生生扛住了那道暗金色的剑线,把李长庚即将溃散的神念强行拉了回来。
“还没死......本座还没死!!”
李长庚的神念在烂肉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哑叫声。
他操控着那滩烂肉,在地上疯狂翻滚。每一次翻滚,都会吞噬掉周围大片的黑石和毒水,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他要重新引爆这股力量。
只要再给他十息时间,他就能把这两半残缺的核心重新缝合,把整个镇渊关连同那个该死的林尘,一起送进地狱。
就在这时。
一滴雨水落在了那滩沸腾的烂肉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烂肉表面那层连法相境尊者都难以击穿的深渊鳞甲,在这滴雨水面前,脆弱得连一层薄纸都不如。
水珠直接穿透了鳞甲。
没入肉块深处。
紧接着。
那块足有水缸大小的烂肉,突然停止了蠕动。
紫色的雷光在肉块内部疯狂闪烁了两下,然后像被掐断了灯芯的蜡烛,噗嗤一声,彻底熄灭。
李长庚的神念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和那块血肉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是压制,也不是封印。
是从最底层的规则上,被彻底抹除了。
“什么鬼东西?!”
李长庚尖叫出声。他操控着主眼球,死死盯着头顶落下的雨丝。
滴答。滴答。
越来越多的雨水砸在溶洞的废墟上。
一滴雨水落在远处一根需要十人合抱的承重黑石柱上。水珠溅开的刹那,那根坚不可摧的石柱中间,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条平滑如镜的切痕。
上半截石柱沿着切痕缓缓滑落,砸进毒水坑里,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就直接被后续的雨点打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李长庚看着这一幕。
他那团烂肉一样的神念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终于看懂了这场雨。
这根本不是水。
这是把杀戮的意志压缩到了极致,连天道法则都能强行切开的纯粹剑意。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十几丈外的林尘。
那个本该油尽灯枯的补给兵,此刻正单手拄着那个光秃秃的剑柄,站在雨中。
雨水顺着林尘的手腕往下淌。
那些透明的水珠没有落向地面,而是诡异地汇聚在那个粗糙的木质剑柄上。
水流不断拉长、凝结。
半息不到的时间。
一把由纯粹雨水构成、长约三尺三寸的透明水剑,在林尘的手中成型。
水剑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阵纹,也没有刺眼的光芒。它就那么安静地被林尘握在手里,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散发出来。
但李长庚看着那把水剑,却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吸进去了。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李长庚彻底破防了。
他活了六百年,翻阅过九霄天剑宗藏经阁里所有的上古残卷,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完全超脱了常理的剑法。
不讲究真气爆发,不讲究天地共鸣。
就是最纯粹的解构。
把万事万物,解构成最原始的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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