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背上的那个印记,是从哪来的?!”
贺拔野的声音在废墟上空炸开。他那张常年冷厉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两下。独眼里的血丝一下子全炸了出来。
大夏第一剑团。
三十六年前,那个让整个万界战场闻风丧胆的番号。那个印记,只有当年追随初代剑帝战死在深渊最底层的十万核心剑修才有资格烙印在灵魂上。
这小子才十八岁。
一个底层的后勤补给兵,凭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贺拔野脑子里像是有个磨盘在疯狂转动。这事透着一股让他骨髓发冷的邪性。王骁死了,地下灵脉炸了,李长庚的神念被绞碎了。现在这废墟里站着一个带着上古剑团印记的活人。
如果让这小子活着走出镇渊关,把王骁布置血煞引灵阵献祭全城的事捅出去,前线最高指挥部那几个老家伙的脑袋全得搬家。
大夏的军规是铁打的,但军阀的利益是拿血肉喂出来的。
“老贺,这小子不对劲。”
左侧那头浑身披着重甲的黑虎背上,镇军元帅萧战压低了声音,用真气将话音逼成一条线,直接送进贺拔野的耳朵里。
“他身上的气息,明明只有玄丹境,但这满地的魔王残骸做不了假。”
萧战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林尘那条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右臂。
“他受了重伤,右臂废了,真气十不存一。不管他是什么来头,趁他病要他命。今天这镇渊关,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右侧的青牛背上,另一位元帅雷铜直接冷哼了一声。
“跟他费什么话?”
雷铜是个暴脾气,手里的开山巨斧在马鞍上重重一磕,砸出一串火星。
“管他是被夺舍了还是什么上古大能转世,十万大军围在这里,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直接乱箭射成肉泥,对外就报深渊魔物顽抗,被我军就地正法!!”
贺拔野没有立刻回话。
他眯着那只独眼,视线像锥子一样在林尘身上刮来刮去。
这小子太镇定了。
面对十万大军和三千把上弦的灭魔弩,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居然没有半点波澜。那种居高临下看死人的眼神,让贺拔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传本帅令。”
贺拔野缓缓举起右臂,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泡过。
“前方废墟发现高阶深渊魔物伪装成我军士兵。神机营,破甲箭准备。”
“重甲步兵,锥形阵,推进!!”
“绝不留活口!!”
轰————!!
十万大军的方阵在这一声令下,犹如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轰然动了起来。
前排的重甲步兵同时将半人高的玄铁大盾砸在地上。
砰!!
整齐划一的砸地声,震得废墟上的碎石都在疯狂跳动。长枪如林,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枪尖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三千把灭魔弩的机括声再次响起,幽蓝色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毒光。
大军开始收缩。
每往前推进一步,那股由十万人气血汇聚而成的战阵煞气,就浓郁一分。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里塞满了铁砂。
巨石上。
沈青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左肩的血洞在战阵煞气的压迫下,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制服往下淌。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神海境真气,试图挡在林尘前面。
“大人,我拖住前锋营,您走!!”
沈青竹的声音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她反手拔出腰间的巡天司制式短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十万大军,但只要能给这个男人争取到半息的突围时间,她这条命就算没白捡。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有用多大力气,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霸道。
“大夏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女人顶在前面了?”
林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下方十万大军的脚步声。
他左手轻轻一拨。
沈青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被一股柔和但坚韧的暗金色真气稳稳托住,定在了巨石的后方。
“待着别动。”
林尘没有回头,视线越过重重枪林,落在那三头异兽背上的元帅身上。
“脏血溅到身上,不好洗。”
沈青竹呆呆地看着那个并不宽厚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股从林尘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已经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感知。
林尘拖着那条不太利索的右腿,往前迈出半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废墟。
没有剑。
刚才斩杀渊皇虚影,那把由杀伐之气凝聚的巨剑已经消散。制式铁剑早就化成了铁粉。
林尘左手五指微曲。
大夏军阵,擒龙手。
嗖——!!
十几丈外,一根插在泥水里、只剩下大半截的黑铁长枪,被一股蛮横的吸力硬生生扯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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