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镇渊关破碎的外城墙缺口灌进来,卷起满地的黑灰。
十万大军跪在泥水里,连铠甲摩擦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战阵煞气。
林尘背对着这片黑压压的钢铁方阵,拖着那条不太利索的右腿,一步步走到沈青竹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上沾满的暗红色血污。
后方。
贺拔野的膝盖在碎石上硬生生碾进了半寸。他双手举着那把象征镇军元帅权力的佩剑,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位在刀尖上舔血活了大半辈子的大夏军阀,现在脑子里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王骁死了,地下灵脉废了,九霄天剑宗的法旨被当众拆穿。这口黑锅大得能把整个前线指挥部活埋。现在唯一能扛住这口锅,甚至能带他们这十万兄弟杀出一条血路的,只有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公子!!”
贺拔野猛地抬起头,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镇渊关的烂摊子,军部扛不住了。”
“只要您点个头,从今天起,这前线一百二十万边军的兵符,就交到您手里!!”
贺拔野咬着牙,把底牌全掀了。
“军部的宝库、大夏皇朝的世袭侯爵、甚至是西北三州的封地......只要您开口,末将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去皇城给您求来!!”
旁边的萧战听到这话,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这老贺是真疯了。一百二十万边军的兵权,这等同于直接把大夏三分之一的江山拱手送人。
但萧战没敢出声反驳。他死死把头磕在泥水里,大气都不敢喘。
林尘停下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左手的大拇指,慢条斯理地刮掉食指关节上的一块干涸血痂。
“兵权?封地?”
林尘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们这帮人,总喜欢在泥潭里抢带血的烂骨头,还非要问天上飞的鹰饿不饿。”
他缓缓转过身。
暗金色的眸子越过几十丈的距离,像两把凿子一样钉在贺拔野的脸上。
“三十六年前,老子带着大夏第一剑团在深渊第十二层砍魔皇脑袋的时候,你们这帮人的老子还在穿开裆裤。”
“拿大夏的兵权来招安我?”
林尘往前迈了半步。
脚下的黑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你们也配?!”
贺拔野的脸色瞬间惨白,举着佩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半尺。
他听懂了。
人家根本没把大夏军部这块招牌放在眼里。那高高在上的世袭侯爵,在这个男人看来,连擦鞋的破布都不如。
“公子......”贺拔野还想再挣扎一下。
“闭嘴。”
林尘直接打断了他。
他左手探入腰间,摸进那个从王骁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
这袋子里装的全是王骁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低阶气血丹已经被林尘吃光了,剩下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林尘的手指在里面翻找了两下。
然后。
抓着储物袋的底部,用力往下一倒。
哗啦啦。
一堆带着腥气的破铜烂铁、几本双修功法、还有几十块下品灵石,全砸在了满是积水的地上。
在这一堆破烂里。
有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牌子,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牌子非金非玉,表面用暗红色的朱砂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狴犴神兽。神兽的眼睛里隐隐有紫金色的雷光闪动。
当这块牌子滚落出来的瞬间。
沈青竹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块沾着泥水的黑牌,左肩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这是......”
沈青竹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大夏巡天督查司......总司长的黑金令?!”
这话一出。
后方跪在地上的贺拔野和萧战,脸色比吃了死耗子还要难看。
巡天司总司长,那可是直属于大夏皇室、拥有先斩后奏特权的活阎王。三个月前,总司长在巡视前线时离奇失踪,军部给出的报告是遭遇高阶魔物伏击殉国。
现在。
这块代表着大夏最高执法权的黑金令,居然从王骁的储物袋里掉了出来。
傻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王骁为了布置血煞引灵阵,不仅献祭了全城,还顺手把下来查案的巡天司总司长给宰了。
林尘低头看着地上的牌子。
他抬起左脚,军靴的鞋底踩在牌子的边缘,脚腕轻轻一挑。
黑金令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啪。
林尘左手稳稳接住。
他拿着这块沉甸甸的牌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然后。
随手一抛。
黑金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砸向沈青竹的胸口。
沈青竹吓了一跳,本能地伸出双手接住。
牌子入手极沉,上面的狴犴暗纹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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