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化作的灰白粉末,还未及落地,便被吞天诀掀起的狂暴气流席卷一空,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四千年渡劫境的浑厚修为,混杂着三十六年来从十万剑修身上抽取的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滔滔洪水,毫无章法地蛮横冲入林尘丹田之中。
这股力量实在太过磅礴浩瀚,林尘这具被标记为“甲字七号试验体”的残破肉身,根本无法承受这般恐怖的力量灌注。
顷刻间,他皮肤表面蔓延的暗红色裂纹轰然崩开,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喉间喷涌而出,溅落在脚下的紫金阵盘上,瞬间蒸腾起刺鼻浓烈的白烟。
右臂彻底报废,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裸露在空气中,整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肩头,随着他粗重急促的喘息,不住地来回晃动。
可林尘自始至终,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他左手死死攥着那把仅剩半截的凡铁剑,将剑柄重重杵在地面,硬生生撑住了即将跪倒的身躯。经脉之中,仿佛塞满了锋利的碎玻璃,每一次真气流转,都带来凌迟般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颗原本布满裂纹的白金玄丹,在吞天诀的强行压缩淬炼下,表面层层厚石皮轰然剥落,内里赫然露出了犹如实质的神海雏形!
神海境中期!
神海境后期!
修为境界疯狂飙升,可林尘根本无暇分心稳固。他牙关紧咬,死死拽住青衫下摆,猛地发力一扯!
“刺啦!”
一大片粗糙麻布应声撕裂,他仅凭左手与牙齿配合,将布条死死缠绕在断裂的右臂上,狠狠打了个死结,硬生生把外露的骨茬勒回皮肉之中。
做完这一切,林尘拖着早已残疾的右腿,踩着满地碎裂的阵盘残渣,一步步朝着通往锁魂塔底层的青石楼梯走去。
台阶上铺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越往下走,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与腐臭气息便越发浓烈刺鼻。两旁墙壁上,一盏盏用人油熬制的长明灯摇曳不定,灯芯燃烧时不断发出噼啪的爆响。林尘的军靴踩在黏腻湿滑的台阶上,踏出一声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锁魂塔底层,不见半点天光,唯有中央那方方圆百丈的渊血池,不断翻涌着巨大的黑色血泡,血泡炸裂的瞬间,浓烈至极的深渊戾气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渊血池正中央,一根水缸粗细的青铜柱矗立其中,一道消瘦到极致的身影,被牢牢钉在柱上。
九十九根紫金镇魂钉,原本死死嵌入她的四肢百骸与琵琶骨,将她禁锢得动弹不得。而此刻,一阵沉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咔哒!”
最后一根钉在右侧锁骨的镇魂钉,被她以残存的最后一丝本源剑意,硬生生逼出体外。
“当啷!”
染满鲜血的紫金钉子坠落在青铜底座上,随即滚入沸腾翻滚的渊血池之中。失去支撑的身影,顺着青铜柱缓缓滑落,重重跌在布满血水的底座边缘。
她纯白色的长发,被黑红色的血污黏连成一绺一绺,遮住了大半张脸庞,只能听见她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胸腔起伏不止。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布满了雷鞭抽打留下的、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触目惊心。
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黑暗中缓缓响起,林尘拖着残废的右腿,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最终停在渊血池边缘,静静看着血泊中的女子。
三十六年了。
当年那个身着广袖流仙裙,手持本命灵剑,在深渊战场上义无反顾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天之骄女,如今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连完整的躯体都难以保全。
林尘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铁锈味,滔天怒意在心底疯狂翻涌。他解下肩头的麻绳,将装着十几把凡铁长剑的破布剑匣狠狠扔在地上,脱下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青色麻布长衫,只留一件单薄里衣,毅然蹚进齐腰深的渊血池。
滚烫的渊血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疯狂啃噬着他的皮肉,钻心的剧痛袭来,他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到青铜柱前,单膝跪在血水底座上,将那件染血的青衫,轻轻披在女子单薄的肩头。
女子未曾抬头,干枯的双手死死攥住青衫边缘,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与血肉碎屑,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这具肉身,太烂了。”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矫情的互诉衷肠,他们之间,历经三十六年磨难,从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林尘左手按在她的肩头,将一缕刚转化完成的白金真气,缓缓渡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干裂的嘴唇微动,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冷硬而笃定:“凑合用,杀外头那帮活神仙,足够了。”
女子借着林尘渡来的真气,勉强靠在青铜柱上,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穿过凌乱的白发,直直看向林尘,声音虚弱却清晰:“李长庚死了?”
“刚宰的,连皮带骨,全榨干了。”林尘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波澜。
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他死得太便宜了。”她骨瘦如柴的右手探出青衫,指向脚下疯狂翻滚的渊血池,“这池子底下的阵法,直通大夏皇城。李长庚自以为抽取我们的本源,能突破仙尊境,殊不知,他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看门狗。大夏皇族那帮人,全都是深渊的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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