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骨龙化作漫天黑灰扑簌簌往下掉。
中间那口棺材里的老者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嚎。
他原本干瘪但还算完整的皮肉,在失去龙气滋养的刹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败。大块大块带着尸斑的烂肉从脸颊上剥落,砸在阴沉木棺材底板上,溅起一滩滩黄褐色的尸水。
林尘抽出天渊剑。
剑刃摩擦青砖,刮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
“你......你断了大夏的根!”
老者枯瘦的双手死死抠着棺材边缘,指甲全翻了过来,黑血顺着木纹往下淌。
“根?”
林尘拖着剑,踩着台阶往上走。军靴踩在黏糊糊的黑灰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把老百姓当血包抽,把前线弟兄当肉猪宰。”
他停在太庙大门前,剑尖点在门槛上。
“这叫下水道里的蛆,不叫根。”
另外两口棺材里的老怪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们的下半身已经化作了一滩黄水,只剩下胸口以上的位置还在苟延残喘。
“跟他拼了!”
中间的老者眼珠子彻底变成了死鱼肚皮一样的灰白色。
他没有扑向林尘。
而是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极其清脆。老者硬生生把自己的神魂连同最后一点本源,从天灵盖里抽了出来,反手砸向太庙最深处的那座无字牌位。
另外两个老怪物有样学样,接连拍碎了自己的脑袋。
三团绿油油的魂火撞在无字牌位上。
安静。
太庙里死寂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林尘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那块无字牌位没有炸开。
它像一块海绵,把三个渡劫境巅峰老怪物的神魂吸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
牌位表面裂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夹杂着让人反胃的甜腻气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这味道林尘太熟了。
三十六年前在深渊十二层,他就是在这种味道里,踩着十万弟兄的尸体往前冲的。
这是高阶深渊王族的体液味。
“退下吧。”
一个沙哑、慵懒,却带着不容忤逆规则的声音,从牌位后方传出。
这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在林尘的识海里砸响,震得那十万英灵的残魂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林尘没有退。
他反而往前迈了一大步,左手死死握住天渊剑的剑柄。
牌位从中间裂成两半。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男人看起来最多四十岁出头,面容儒雅,头戴平天冠。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双手背在身后。
最要命的是他的胸口。
龙袍的胸襟敞开着,里面没有皮肉,只有一颗水缸大小、由无数根暗红色血管缠绕而成的巨大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咚。
咚。
每一次心跳,整个上京城的地面都跟着晃动一下。
“大夏太祖。”
林尘眯起眼睛,视线死死咬住那颗心脏。
传闻中在开国之战后就闭死关、实际上早就死在深渊里的大夏开国皇帝。
现在居然以这种半人半魔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三十六年了,初代。”
大夏太祖没有摆出攻击的架势。他走到太庙门槛边,看着门外满地的尸骸和断裂的黄铜管子。
“你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走到哪,就把哪拆成废墟。”
林尘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沾满血沫的牙齿。
“老子这脾气是拿命喂出来的。不像你,把别人的命拿来喂自己胸口这颗烂肉。”
太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心脏,脸上居然露出一丝赞赏。
“你觉得这是一块烂肉?”
太祖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六年前,你死在十二层。这颗心脏是我亲手从渊皇胸腔里挖出来的。你猜,渊皇当年为什么会让我带走它?”
这句话砸在地上。
林尘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脑子里像是有个生锈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
渊皇当年是故意输的?
不。
如果只是为了输,不需要搭上整个深渊十二层。这是顺水推舟。渊皇需要一个能避开三十三天仙尊监视的绝对安全容器。
大夏的龙脉,就是万界最好的温床。
大夏太祖以为自己抢到了深渊的本源,其实他早就成了渊皇的孵化器。
“他把你当孵化器,你还真把自己当老母鸡了。”
林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替别人孵蛋,孵出感情来了?”
太祖脸上的儒雅消失了。
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眸子死死盯着林尘。
“你懂什么?”
太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震得太庙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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