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把那块刻着古篆的黑色金属牌塞进怀里。金属牌贴着胸口的皮肤,透着一股不属于这片空间的余温。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青铜碎块,落在通往第五层的阶梯上。
阶梯是用整块黑曜石切出来的,陡峭得有些硌脚。在第三级台阶的边缘,卡着半截森白的臂骨。臂骨下方,压着一块布满裂纹的黄铜护心镜。
林尘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护心镜。
黄铜表面沾着干涸发黑的血污。护心镜的背面,用刀尖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锋”字。字迹很深,刻字的人当时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
“统帅,那东西有点眼熟。”
赵铁牛拖着青铜柱凑上前。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个“锋”字看了半晌,粗糙的大手猛地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这是先锋营左营统领陈锋的物件!俺认得这字迹,当年他用短刀在俺的头盔上也刻过阵法!”
赵铁牛的声音猛地拔高,扯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
林尘捏着护心镜的五指骤然收紧。
陈锋。
当年深渊大决战,陈锋带头冲锋,替中军挡下了渊皇麾下三大魔将的合击。按照时间线推算,陈锋死在深渊最底层的血瀑布旁边,连尸首都没能留个全尸。
这种死在深渊深处的将领遗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夏后方天剑宗炼制的锁魂塔里?
林尘眼帘低垂,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天剑宗当年根本没有参战。他们一直龟缩在第二道防线后方,打着保存人族火种的旗号按兵不动。唯一的解释,是大战结束后,天剑宗的人去打扫了战场。他们不是去收敛遗骨,而是去挖那些战死高阶剑修的坟,把残存的法宝和尸骨扒出来,炼成了自家的法器。
好一个名门正派。
好一个天剑宗。
“咔哒。”
黄铜护心镜在林尘掌心碎成了齑粉。
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混进地上的黑灰里。
“统帅,你这手……”
赵铁牛看着林尘的手背,话头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林尘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因为承受不住陡然飙升的灵力压迫,正在接连炸裂。细密的血珠顺着毛孔往外渗,把整只手染得通红。
“你们留在这一层。不管上面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踏上阶梯半步。”
林尘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但赵铁牛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觉得眼前的林尘变成了一把没有剑鞘的凶兵。那种压抑在骨头缝里的杀机,比刚才那个神海境的缝合怪物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可是上面……”
“这是军令。”
林尘吐出四个字,抬腿迈上阶梯。
赵铁牛身后的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再吱声。他们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当年在先锋营,只要这位统帅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接下来要死很多人。
而且是死无全尸的那种。
第五层的大门是一整块沉重的玄铁。
林尘连手都没抬,直接一脚踹在门板正中央。
轰隆!
重达万斤的玄铁大门连带着门框一起飞了进去,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门后的空间大得离谱。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地下演武场。穹顶镶嵌着成百上千颗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夜明珠。
光芒照亮了演武场中央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重甲剑傀儡,整齐划一地排列成十个方阵。每一具傀儡都高达两丈,浑身覆盖着厚重的暗银色铠甲。他们左手持着丈许长的精钢重盾,右手握着带有血槽的阔剑。
在这些傀儡的胸口位置,全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石。
晶石里面,封印着一团团不断挣扎的残魂。
那些残魂的脸,林尘全见过。
都是大夏第一剑团的兵。
“入侵者。修为判定:淬体境。威胁等级:低。”
站在最前方的一具高大傀儡发出机械合成的摩擦声。
“执行天剑宗防御守则。抹杀。”
上千具傀儡同时举起右手的阔剑。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左脚整齐地往前踏出一步。
砰!
上千只脚掌同时落地,整个第五层剧烈摇晃。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顺着地面横扫过来。
神魂震荡。
这是天剑宗最臭名昭着的合击阵法。利用傀儡体内的残魂作为能量源,强行激发神魂冲击。若是普通的凝真境修士站在这里,这一下就能把脑浆震成一团浆糊。
波纹撞在林尘身上。
林尘的头发被劲风向后吹起。他身上的制式军服被切割出数十道口子。
但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拿我带出来的兵,来对付我。”
林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黑红相间的长剑。剑身上的魔气和游星剑意相互纠缠,发出刺耳的嗡鸣。
“你们这帮杂碎,也配用剑?”
林尘动了。
他没有选择游走,也没有寻找阵型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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