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视线从那块镇魂石墓碑上挪开。
已抽取帝境本源,残躯售予深渊第七层。
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污。李长庚这老狗,连具尸体都要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他绕过墓碑,顺着汉白玉石阶继续往下走。
地下溶洞的温度低得吓人。呼出的气在半空中直接结成了冰渣子。墙壁上的长明灯散发着幽绿的冷光,把林尘被拉长的影子印在布满苔藓的石壁上,扭曲得像是一头断了腿的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长明灯突然密集起来。
溶洞到了尽头。
一座占地足有半个校场大小的八角祭坛,横亘在黑暗中。
祭坛通体由暗红色的渊血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真界高维阵纹。那些阵纹像活着的血管一样,不断地鼓胀、收缩,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抽吸声。
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魂体。
那才是陈锋真正的神魂主源。
上面那个青铜柱上的残躯,不过是李长庚用来掩人耳目,顺带连接外界七万炮灰血气的一个外置接口。这里,才是整个十三营区抽血泵的核心引擎。
林尘停在祭坛边缘十步开外。
他没有贸然往前迈步。
以他现在这具淬体境的破壳子,加上刚刚透支借来的统将魂力,经脉已经处于崩盘的边缘。丹田里更是空空如也,连榨出一丝护体罡气的余地都没了。
林尘盯着祭坛外围那一圈若隐若现的无形气墙,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
神海境巅峰级别的反震禁制。
这玩意儿不认人,只认灵力波动。任何带有敌意的能量靠近,都会遭受同等甚至数倍的物理反弹。李长庚把防线设在这个级别,摆明了是算准了边域这种穷乡僻壤,根本不可能出现神海境以上的大能。
林尘抬起那条还在往下滴血的右臂,张开五指,试探性地往前送了半寸。
砰!
空气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气爆。
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反冲力,顺着指尖直接撞进小臂。
林尘整个人被往后推了三四步,军靴底在汉白玉地面上犁出两道白印。
右臂的臂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骨裂了。
就在林尘被震退的瞬间,祭坛内部的防御机制被彻底激活了。
原本缓慢流动的暗红色阵纹,突然狂躁起来。
红光大作。
悬浮在半空的陈锋神魂,猛地弓起后背。
八根由纯粹业火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透骨钉,从虚空中凭空出现,死死钉在陈锋神魂的四肢百骸上。
“啊——”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凄厉嘶吼,从陈锋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爆发出来。
这不是肉体上的疼。
这是真界高维阵法在用业火,一点点燎烧神魂本源。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百倍。
陈锋的神魂在半空中剧烈扭曲,被拉扯成各种诡异的面条状。
伴随着业火的灼烧,一缕缕纯粹的军魂煞气被强行从他体内抽离,顺着祭坛下方的管线,源源不断地输送向未知的深处。
林尘站在原地,看着半空中那个被当成柴火烧的兄弟。
千年前,在深渊血瀑布前。
陈锋提着两把卷刃的西瓜刀,挡在他面前。
“帝尊,左营的兄弟死绝了。这最后一刀,我替你扛。”
那个下巴上带着倒三角疤痕的汉子,笑得没心没肺,然后被渊皇一爪子撕成了两截。
林尘胸腔里那股压抑到极点的火,终于彻底炸开了。
他没有动用识海里那股半步神海境的统将魂力。
他直接散去了全身所有的防御姿态。
经脉里的灵力残渣被他强行压回丹田,一点都不剩。
面对这种神海境巅峰的反震禁制,动用灵力就是找死。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用纯粹的肉身,硬扛过去。只要身上没有灵力波动,阵法的反噬就会降到最低。但即便如此,那股纯粹的物理重压,也足以把一个淬体境的新兵碾成肉泥。
林尘抬起脚,往前迈出第一步。
轰!
无形的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林尘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空气墙上。
他没有退,借着往前扑的势头,迈出第二步。
咔嚓。
左侧的三根肋骨齐刷刷断裂。断骨的茬口倒插进肺叶里。
林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呼吸变得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第三步。
第四步。
神海境的威压像一座座大山,接连不断地砸在这个淬体境的肉体凡胎上。
林尘的皮肤大面积开裂,暗金色的血液顺着裤腿往下流,在走过的汉白玉地砖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红线。
他的眼角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法则挤压,血管当场崩裂。
两行殷红的血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在破烂的军服上。
陈锋的嘶吼声越来越大。
他的神智已经在长达千年的折磨和业火的焚烧中,彻底沦为了一头只知道痛苦嚎叫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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