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松开手里那把卷刃的残剑。当啷一声脆响。
他拖着那条满是血口子的右腿,径直走下下沉式血池。
黑色的渊血没过膝盖,高强度的腐蚀性液体咬上淬体境的皮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大片水泡从水面翻涌上来。
林尘没低头看腿上的伤。疼痛被强行屏蔽在感知之外。
他走到青铜柱前。
距离近了,那种混杂着腐肉和铁锈的恶臭直冲鼻腔。陈锋那张被剥皮抽筋的脸垂在胸前,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正对着水面。
“当年左营先锋官的军饷,是不是全让你拿去喝花酒了?混成这副鬼样子。”
林尘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丁点情绪起伏。
青铜柱上的残躯猛地抽搐了一下。
锁死琵琶骨的透骨钉被扯动,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陈锋没有眼睛,但他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位置,亮起一团黄豆大小的真灵之火。这团火光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天剑宗的狗......”
陈锋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声。
“李长庚让你来抽本源?告诉他,老子就算只剩半截骨头,他也别想拿到塔二层的阵眼口令!”
林尘抬起手,大拇指擦掉陈锋下巴上那道倒三角疤痕旁边的污血。
暗金色的游星剑意顺着指尖,毫无保留的灌入陈锋干涸的经脉里。
陈锋胸口那团真灵之火剧烈摇晃起来。
“这剑意......”
陈锋那张破烂不堪的脸上,肌肉僵硬的扯动两下。
“帝尊?”
“你这眼神还是这么差。”
林尘双手握住钉在陈锋左侧琵琶骨上的那根手腕粗的透骨钉。
“当年在血瀑布前,你替我挡了渊皇那一爪子,档案上写的是神魂俱灭。李长庚这老畜生,居然把你挖出来做成了阵眼。”
陈锋没有接话。
他的真灵之火在感知到林尘身份的瞬间,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亮光。
“别管我......快开阵......”
陈锋拼命扭动脖子,想要挣脱透骨钉的束缚。
“李长庚把这塔改成了抽血泵!外面那七万人不是诱饵,是柴火!只要他们死绝了,怨气顺着大阵倒灌进来,就能凝结成高维渊晶!这老狗想借着渊晶冲破渡劫境!”
林尘握着透骨钉的双手猛地发力。
“老子带你出来的,就得全须全尾带你回去。”
半步神海境的统将魂力顺着双臂爆发。
咔嚓!
第一根透骨钉被硬生生拔出半寸。
狂暴的阵法反噬力顺着青铜柱倒劈下来,直接在林尘的后背上犁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陈锋疼得浑身抽搐。
“没用的!阵眼和我的本源锁死了!强行拔钉子,整个防线大阵会直接自毁!”
陈锋用仅剩的真灵传音。
“帝尊,拿我的本源做引子!外面那七万人的血气太杂,开不了万人战誓的局。加上我这口正规军的煞气,足够冲开二层的防御大阵!”
林尘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陈锋那张脸。
“杀了我!开阵!”
陈锋用尽最后的力气狂吼。
“大夏左营先锋陈锋,请令赴死!”
第十三营区外围。
魔潮已经彻底淹没了前排的木栅栏。
老鬼手里的生锈铁刀砍在一头劣魔的颈骨上。刀刃直接崩飞了半块。
劣魔反手一爪子,撕开了老鬼腹部的皮甲。肠子混着鲜血淌了出来。
老鬼往后倒退两步,重重摔在泥水里。
周围全是惨叫声和骨头被咀嚼的动静。那七万名炮灰民军被挤压在废塔门前不到百丈的空地上,退无可退。
“老天爷不长眼啊!”
一个年轻的壮丁扔掉手里的粪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鬼捂着肚子,视线逐渐模糊。
这帮被抓来凑数的苦力,连死都死得这么窝囊。
就在那头劣魔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咬碎老鬼脑袋的瞬间。
轰隆!
废塔紧闭的石门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这股光芒带着极度纯粹的煞气,直接把扑上来的十几头劣魔掀飞到半空,绞成一团团黑色的血雾。
林尘的声音,夹杂着滚滚雷音,穿透厚重的石壁,在整个营区七万人的脑海里炸开。
“大夏军规第三条!临阵怯战者,斩!”
老鬼愣住了。
那七万名等死的民军全停下了哭嚎,齐刷刷转头看向那座发光的废塔。
“老子在里面给你们拿命开门,你们在外面连个战誓都喊不齐?”
塔内,林尘双手死死握住陈锋胸前最后一点真灵本源。
游星剑意化作一座无形的桥梁,将陈锋那股沉淀了千年的正统军魂,强行接到外面那七万人的杂乱血气上。
“想活命的,给老子站起来!”
林尘的吼声震得石塔上的青苔成片剥落。
“跟着我念!”
老鬼用仅剩的右手撑着地,硬生生把流出来的肠子塞回肚皮里。他抓起地上那把断刀,摇晃着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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