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巨门往两边敞开一条半丈宽的口子。
浓黑色的雾气顺着门缝砸在地砖上,一路贴着地皮漫过林尘的军靴。周围的温度呈断崖式下跌,呼出的白气在半空直接结成了冰渣子。
林尘断掉的三根肋骨被这股风压顶着往里陷了半寸。肺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咽下喉管里涌上来的甜腥味,视线越过祭坛,死盯着那扇门。
这门开的速度不对劲。
李长庚如果真想把整个十三营区卖给深渊,塔底血池那七万人的杂交血气加上陈锋这口正规军的煞气,足够把门彻底炸开。现在的状态,更像是门后头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在一点点往外挤。
而且最违背常理的是,陈锋的神魂在业火里烧了上千年都没散。
大夏军规练出来的魂魄再硬,也扛不住真界高维阵法当柴火劈。除非陈锋肚子里吞了什么连业火都烧不化的硬通货。李长庚这老狗不是在抽血开门,他是在利用深渊魔气和业火的夹击,慢火熬汤,逼陈锋把那个硬通货吐出来。
“你肚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尘用被淤血糊住的肉嗓子发问,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刮起一阵回音。
半空中。
陈锋那被拉扯成面条状的神魂剧烈抽搐了两下。
钉在他四肢百骸上的业火透骨钉,火光突然黯淡了半分。
陈锋那张模糊的脸上,两只空洞的血窟窿对准林尘。他的神智在崩溃边缘来回横跳,全靠着一股执念强撑着没有彻底散碎。
“没......没藏什么......”
陈锋漏风的嗓子艰难地往外挤字。
“帝尊......你快走......阵眼连着深渊第七层......渊皇的狗要出来了......”
林尘没接茬。
他抬起那条还在往下滴血的右腿,迎着神海境巅峰的反震禁制,再次往前跨出半步。
气爆声在耳边炸开。
林尘右耳的鼓膜直接穿孔,暗金色的血液顺着耳垂流进衣领里。
他伸手探入祭坛外围那层无形的气墙。
指尖接触到气墙的刹那,皮肉被硬生生削去一层,露出底下泛着玉色的骨茬。
“当年在血瀑布前,左营死绝了。你替我挡了渊皇那一爪子。”
林尘的手指继续往里推进,顶着能把凡人碾成肉泥的威压,一寸寸靠近陈锋的神魂。
“那一爪子直接把你腰斩了。按理说,你的真灵当场就会被渊气腐蚀个干净。李长庚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捞不回一个死透的魂。”
林尘的手指停在距离陈锋眉心不到三寸的地方。
“老实交代,你临死前,从我身上顺走什么了?”
陈锋的神魂僵住了。
那些在魂体表面肆虐的业火,像是被某种更霸道的力量压制,火苗全数往回缩。
陈锋干瘪的嘴唇张合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他不敢说。
一旦说出那个东西的名字,牵扯到的天道因果会直接把这方地下溶洞炸穿。
“你不说,老子今天就把这层壳子全交代在这,陪你一起烧。”
林尘往前探了探身子。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锋急了。
他那团微弱的真灵之火疯狂跳动,拼尽全力把一缕极其隐蔽的神念,直接塞进林尘的识海里。
识海深处,那本古铜色的英灵录哗啦啦翻动起来。
一幅残破的画面在林尘脑子里展开。
千年前。深渊血瀑布。
天全黑了。地上流淌的全是暗金色的帝血。
林尘那具大成的剑帝肉身,被六尊渊皇联手打得四分五裂。
陈锋拖着只剩半截的身子,在尸山血海里爬行。他的肠子拖在地上,沿途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他爬到一块被砸碎的镇魂石旁边。
镇魂石底下,压着一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骨头。
那是林尘的颈椎骨。
初代剑帝的本命根基。白夜剑骨。
画面里,陈锋用沾满泥血的双手捧起那截剑骨。深渊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试图污染这块纯净的帝境本源。
陈锋没有犹豫,张开嘴,把那截半尺长的剑骨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剑骨入腹的瞬间,庞大的帝境生机强行护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真灵。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尘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血红。那是眼角流下的血泪糊住了视线。
他终于全弄明白了。
李长庚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陈锋的残躯里有一股极其顽强的生机。这老狗认不出被陈锋神魂包裹在最深处的白夜剑骨,但他知道这是个好东西。于是他把陈锋做成了阵眼,用千年的时间,用业火和深渊魔气轮番冲刷,就是为了扒开陈锋的神魂,把里面的宝贝榨出来。
如果不是今天林尘误打误撞开了门,再过个百八十年,陈锋的神魂被彻底磨灭,这截白夜剑骨就会落在李长庚手里。
“你个蠢货。”
林尘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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