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晨光切开云层,斜直地砸在天剑宗主峰的废墟上。
一条长达百丈的虚空夹缝横亘在半空,就像是这片天地被人用钝器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灰白色的空间乱流从缝隙里往外喷吐,刮得地上的碎石满地乱滚。
林尘拖着那副还没好利索的天渊剑骨,踩碎了一块刻着“天剑”二字的半截牌匾。
他左脚的军靴鞋底,已经悬空踩在了夹缝边缘的虚空断层上。
上方三万丈的高空,那艘抢来的裁决星舟静静悬停在云层里。陈铁衣带着十万真灵在船上消化那几块极品灵石,没跟下来。
这是林尘下船前下的死命令。天剑宗这片地界,地底埋着几千条上古残脉,真灵下来容易被地气冲散灵体,纯属送菜。
林尘今天来这,只为借道穿过这条虚空夹缝,抄近路赶去天狼关。
“林尘。”
“这地方,你过不去。”
一个带着浓重回音的嗓音从主峰大殿的废墟深处飘了出来。听着就像是破风箱里塞了一团烂棉花,透着一股子漏风的粗糙感。
废墟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李长庚。
天剑宗现任掌门,大夏皇室的座上宾,也是一百年前在深渊大决战里,往林尘后心捅了致命一剑的叛徒之一。
他身上披着那件代表天剑宗最高权力的紫金八卦袍,但袍子底下却鼓起了一块块拳头大小的肉瘤。那些肉瘤在布料下面剧烈蠕动,紫黑色的魔纹顺着他的脖子一路爬上了脸颊。
林尘收回迈出去的左脚,把手里那把暗金色短刀在指尖转了半圈。
李长庚这老狗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躲在天剑宗苟了这么多年,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魔化德行。明知道天上停着星舟,还敢现身拦路。这说明他手里捏着能隔绝星舟感知的底牌,或者有把握在陈铁衣冲下来之前把我弄死。他图什么?拿我的天渊剑骨去跟深渊换进阶的资源?
林尘在心里盘算完这笔账,指节轻轻敲了敲刀柄。
“李长庚,你这身皮挺别致啊。”
林尘上下打量着对方,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哪头深渊魔王的崽子,看这体型,快生了吧?”
李长庚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两下,脖子上的魔纹因为愤怒而涨得发亮。
“竖子狂妄!”
李长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被踩成了齑粉。
“你以为靠着十万残魂抢了裁决司的星舟,就能在万界战场横着走?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宗门底蕴!”
李长庚双手猛地合十,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变形。
“众长老听令!”
“起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峰废墟四周的十二个方位,同时传出沉闷的爆裂声。
七十二个穿着灰袍的天剑宗长老从地底钻了出来。他们没有拿剑,而是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贴满黄符的黑陶罐子。
这些长老的眼神浑浊不堪,眼白部分早就被紫黑色的血丝占满。
听到李长庚的命令,七十二个人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拍碎了手里的黑陶罐。
罐子里装的不是骨灰,而是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深渊黑血。
“祭!”
七十二个长老齐声嘶吼,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
他们张开嘴,狠狠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精血,混着罐子里的黑血,直接喷在了脚下的阵法节点上。
血水刚一接触地面,就像是活物一样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疯狂蔓延,眨眼间勾勒出一个覆盖整个主峰的巨大八卦血阵。
那七十二个长老在吐出精血的瞬间,身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变成了七十二具披着灰袍的干尸,扑通扑通栽倒在血泊里。
林尘看着这一幕,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拿自家七十二个核心长老的命填阵眼,李长庚这老狗是真的疯了。
嗡!
主峰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震动整个山脉的剑鸣。
紧接着,四道直径超过十丈的通天剑柱,毫无征兆地从主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青色的剑柱带着枯荣死气。
白色的剑柱透着肃杀之威。
红色的剑柱如同岩浆倒灌。
黑色的剑柱散发着纯粹的毁灭。
四道剑柱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倒扣的半透明光罩,将整个主峰连同那条虚空夹缝,死死封锁在百丈见方的空间里。
诛仙剑阵。
天剑宗藏了三千年的最后底牌,在这一刻被强行激活。
剑阵启动的瞬间,光罩内的空气被瞬间抽干。
没有风声,也没有剑气纵横的呼啸。
但林尘清晰地看到,半空中飘浮的灰尘、地上的碎石块、甚至连照进来的那几缕暗红色晨光,都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剑气切割成了肉眼无法捕捉的虚无。
这是纯粹的规则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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