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死死盯着地脉深处那串跳动的金光字符。
周围的白玉粉末还在洋洋洒洒地往下落。空气里的焦糊味混着渊血的恶臭,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他把那块带着半个“夏”字的残旗塞进胸口的衣襟里,贴着冷硬的肌肉。
上界神山高高在上,用这套加密的双重法印,远程操纵着下界的生死。三千四百年前,他们用这玩意盖了章,把十万剑修当成牲口卖给了深渊。现在,这串道标就赤裸裸地暴露在天裁柱的废墟底下。
高台上。
刘长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站直了身子。他看着林尘的背影,眼皮跳得厉害。天裁阵列毁了,但神山的威严不能丢。
“林尘!”
刘长老嗓子扯得细长,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
“你闯下弥天大祸了!天裁柱的根基一断,上界的尊者立刻就会锁定你的真灵。你现在跪下,献出你前世的帝境剑骨,本长老还能保你一个转世重修的机会!”
林尘转过身。
他左手倒提着归星残剑,剑尖在玄武岩地砖上拖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转世重修?”
林尘嗤笑了一声,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
“你们神山抽了三千多年的深渊化粪池,脑子也被渊血泡发了?那底下的双重法印是单向的,天裁雷矛刚才把你们的信号塔炸了。上界现在连个动静都收不到。”
刘长老脸上的横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怎么懂上界法印的运转规则?这可是神山不传之秘!
“你休要胡言乱语!”
刘长老指着林尘,手指头抖得像通了电。
“尊者的手段,岂是你这种下界蝼蚁能看穿的!”
林尘停下脚步。
“你那水晶板上的能源槽应该见底了。”
林尘抬起左手,指了指刘长老刚才拍打的那块法器。
“渊皇本体正在第九层降界。你们抽不到渊血,天裁柱的能量一断,绝杀令顶多再撑半个时辰就会自己散掉。你拿什么锁定我的真灵?”
刘长老一屁股瘫坐在白玉台阶上。底裤被彻底扒光,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小子不仅是个疯子,他比神山的阵法师还懂这套系统的死穴。
林尘没再去管那个吓破胆的老头。
他在心里盘算。神山这帮老狗既然把道标藏在抽粪的管子底下,说明上界那帮人对渊血的依赖早就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现在管子被他掐断,上界肯定会派人来查。与其等他们降临,不如顺着这根网线直接打过去。
他的注意力全部沉入识海。
一本泛黄的古籍在幽蓝色的魂火中翻腾。《十万剑修英灵录》第三页的封印,在接触到地脉深处那个双重法印的瞬间,开始剧烈地颤动。
那是仇人的坐标。
是三千四百年前那场背叛的直接证据。
“剑虚子。”
林尘在识海里唤了一声。
无极剑宗三十六代传功长老的残魂从书页里飘出来,身形比之前在镇渊关时黯淡了许多。
“帝尊。”
剑虚子拱手。
“把门打开。”
林尘的意念直白得没有拐弯抹角。
“我要用那个法印道标做跳板,展开实体化终式。十万大军直接顺着网线过去,把神山的老窝掀了。”
剑虚子沉默了。
识海里的魂火因为林尘的杀意而疯狂暴涨,烧得周围的虚空都在扭曲。
“不可。”
剑虚子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没有平时的市侩和算计,只有沉重。
“帝尊现在的肉身重铸进度,只有四成半。”
剑虚子指了指林尘那条完全报废、露出森白骨头和暗黑雷纹的右臂。
“强行展开终式,您的肉身会在三息之内彻底崩塌,连这颗轮回火种都护不住您的真灵。”
林尘看着他。
“老子烂命一条,死过一回了,不在乎再碎一次。”
“您不在乎,但十万弟兄在乎。”
剑虚子叹了口气。
“终式之所以叫终式,是因为它不借用天地灵气。跨越维度去打神山,靠的是十万弟兄的本源魂火。”
剑虚子指向英灵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一旦展开,这十万残魂将被彻底点燃。打完那一仗,不管输赢,他们都会魂飞魄散。连化作铁粉的机会都没有,真正的灰飞烟灭。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大夏第一剑团的痕迹。”
林尘的呼吸停滞了。
识海里狂暴的魂火瞬间降了温,凝固成一片死寂的冰蓝。
魂飞魄散。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林尘的颈椎骨上狠狠锯了一下。
他把这帮兄弟从深渊魔池的泥沼里捞出来,装在脑子里,是为了带他们杀回上京城,去讨回一个公道。
现在要为了掀翻神山的一个阵法中枢,让他们再死一次?而且是连投胎的资格都剥夺?
这是一道极高的道德门槛。
林尘在心里快速推演。为了几个中立派长老和一个破道标,把十万兄弟的底牌全打光,这是亏本生意。万一神山的道标只是个陷阱,这十万残魂就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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