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那条露出森白骨头、失去知觉的右臂,突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他左手松开了剑柄。右手五指硬生生扣住了归星残剑。
没有真气波动。
界壁反弹的压力全部作用在丹田和经脉上,却根本管不住这具身体里最蛮横的一截骨头。那是初代剑帝的本命颈椎骨,里面还盘着深渊第九层主宰的万魔噬心咒。
神山的规则压制,反而把这截旧骨骨髓里的凶性全逼了出来。
“咔嚓。”
林尘右臂的尺骨崩出几道细密的裂纹,骨渣子刺破皮肤扎了出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
归星残剑被这股纯粹的物理蛮力抡圆了。生锈的剑刃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骨王还没反应过来。
白骨巨锤刚举到一半。
“哧。”
残剑硬生生砸在巨锤的锤柄上。堪比玄铁硬度的外骨骼,像脆纸一样被切开。剑刃去势不减,直接嵌进了骨王的右边肩膀,卡在粗壮的锁骨里。
黑色的血浆喷涌而出,溅了林尘一身。
骨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的嘴巴里喷出浓重的硫磺味。它顾不上拔出那把断剑,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缩,直接化作一滩蠕动的血肉烂泥,顺着血肉泥潭里的虚空裂缝滚了回去。
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坍塌声。
通道断了。
林尘站在原地。
他甩了甩剑刃上的黑血。右手的骨头一阵酸软,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散了。他重新扯过军服布条,把右臂死死绑回胸前。
左手换剑入鞘。
“头儿。”
老鬼从门外探出个脑袋。
“那大个子跑了?”
“它不跑,我就得把这截骨头交代在这。”
林尘走回那些破裂的木箱前。
“叫人进来装车。一百万颗凝血丹,一颗也别剩。”
老鬼立刻招呼外面的残兵往里冲。这帮饿了半个月的底层炮灰,看到满地的丹药,眼睛都冒着绿光。不用老鬼催,一个个手脚麻利地往储物袋里塞。
林尘弯下腰,左手抓起一把凝血丹,连上面的黑泥都没擦,直接塞进嘴里。
干嚼。
浓烈的血气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经脉里那些被死气腐蚀的缺口,像干涸的河床遇到暴雨,疯狂吸收着这股生机。
肉身重铸进度往上爬了一截。
太上吞天决硬生生把丹药里夹杂的魔气嚼碎了咽下去。
天亮了。
黑水大泽外围的毒瘴在阳光下翻滚,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绿色。
林尘站在牌坊下,看着老鬼把最后一批物资装上板车。
“你带人回十三营区。”
林尘交代。
“找个地窖躲好。这三天别露头。等我把事办完。”
老鬼扯了扯腰上的麻绳。
“你一个人去哪?”
“大夏军部旧军需库遗址。”
林尘看了一眼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
“去结一笔拖了半个月的烂账。”
他在残兵里扫了一圈。
“阿牛。”
阿牛正抱着一袋子凝血丹往车上挪。他喝了渊皇浓汤后,皮肤表面那些暗金色的雷纹已经彻底固化,体格比以前壮了一大圈。听到林尘叫他,赶紧跑过来。
“统帅。”
“跟我走一趟。你以前是跑后勤补给的,旧军需库的路,你熟。”
阿牛咧嘴一笑。
“闭着眼睛都能摸进去。”
日上三竿。
大夏军部旧军需库建在镇渊关后方的一座秃山上。原本这里是重兵把守的要塞,现在外围的拒马已经被推平了,到处都是搬运物资留下的车辙印。
十几艘挂着大夏转运司旗号的灵舟,正停在半山腰的停泊坪上。
大量穿着黑甲的私军,正在把一箱箱贴着封条的物资往灵舟上搬。
林尘和阿牛趴在秃山背面的乱石堆里。
“这帮王八蛋。”
阿牛压低声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前线弟兄连块磨刀石都发不下来,他们在这往回倒腾好东西。”
林尘没接茬。
他空荡荡的眼眶盯着主库房那扇半掩着的铁门。空气里除了灵石的粉尘味,还夹杂着一股很淡的焦糊味。
有人在里面烧纸。
名单上的目标乙,大夏军部后勤总务,赵德柱。
“正门进不去。”
林尘缩回脑袋。
“有四队神海境的暗哨盯着。硬闯得费点手脚。你说的暗道在哪?”
阿牛指了指山脚下一处被杂草盖住的石缝。
“排污渠。”
阿牛一边拨开杂草,一边带路。
“军需库常年存放生鲜灵药,底下的排污渠直通主库的冰窖。这事只有我们这帮底层背锅的补给兵才清楚。那些当官的嫌臭,从来不往下走。”
排污渠里漆黑一片。
脚下的淤泥没过脚踝,散发着刺鼻的防腐药水味。林尘走在后面,左手扶着墙壁。
他心里有数。这胖子在烧什么。十三营区七万民军的口粮被他换了凝血丹,这笔账在转运司肯定有底单。现在万界议会的底单曝光了,大夏皇族内部肯定乱了套。赵德柱这个时候跑来旧军需库,还急着烧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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