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砸下来的那条百丈暗金触手,带着能把一座城池犁平的沉闷风啸。
触手表面黏着历代大夏皇帝的明黄龙袍碎片,骨渣子和烂肉混在一起,在半空中甩出漫天腥臭的血雨。
林尘站在白玉阶梯的尽头。
他没退。
干瘪的左半边脸颊被狂风吹得几乎贴在骨头上,那只空荡荡的右眼眶里,灰黑色的轮回火种烧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右臂的暗金骨骼爆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万魔噬心咒的黑雷顺着肩膀直接贯通到归星残剑的剑尖。
“轰!”
触手砸在林尘身前三尺的白玉石板上。
汉白玉阶梯像豆腐一样被砸成粉末,气浪把周围几万具无头干尸的残骸直接掀飞到半空。
林尘硬生生扛着这股反冲力,靴底在石板底层的黑土上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深沟。
他没有挥剑。
因为不需要他亲手去砍。
识海深处。那本一直被死死压制的十万剑修英灵录,第三页的封印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三千四百年前的仇怨,加上渊皇本体那种毫无遮掩的深渊法则气息,就像一块丢进沸油锅里的烙铁。
血海倒灌。
林尘反手摸向后腰。
他抓出了那块印着半个“夏”字的战旗残片,又从储物戒里抽出了那根满是铜绿的旧营青铜旗杆。
这根承载了先锋营千年冲阵煞气的阵眼,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表面那层铜绿直接炸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玄铁本体。
林尘把战旗残片往旗杆顶端的倒刺上一拍。
“哧拉。”
布片被鲜血和灰黑火焰同时点燃。
林尘单臂发力,把这根重达三千斤的青铜旗杆,狠狠插进脚下破碎的白玉阶梯里!
“嗡——”
一声极其沉闷的剑鸣,以旗杆为圆心,向着整个神山主峰群荡开。
这不是一把剑的声音。
这是十万把剑在剑鞘里摩擦,汇聚成的一股能把人耳膜直接震破的声浪。
地下祭坛方向传来渊皇重叠交错的嘶吼。
“转世的残躯......也敢拦我......”
那条砸在地上的暗金触手猛地扬起,顶端裂开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嘴,朝着林尘的脑袋咬下来。
林尘松开旗杆,把归星残剑扛在肩膀上。
“我拦你?”
林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今天只是来点个卯。”
话音刚落。
青铜旗杆爆发出直冲云霄的暗红色煞气。
原本清晨微亮的天空,被这股煞气一冲,直接变成了暗沉沉的血红色。
神山外层广场上,那些还没从神躯军团被屠的恐惧里缓过劲来的禁卫军残兵,一个个腿肚子发软,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上。
他们头顶的空气裂开了。
不是虚影。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半实体降临。
英灵录第三页,配合旧营阵核,强行跨界投射大夏军阵屏障。
最先跨出虚空裂缝的,是一个只有半个身子的魁梧大汉。
陈锋的残魂在吸收了林尘给的渊血晶石后,现在已经凝练得几乎和常人无异。他手里拎着那把宽大的雷光盾牌,盾面上还沾着千年前深渊血瀑布前的黑泥。
陈锋一脚踩在神山的白玉地砖上。
他没看头顶那条砸下来的触手,而是转过头,看着扛着剑的林尘。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统帅,陈锋带先锋营,归队。”
下一息。
陈锋举起手里的雷光盾牌。
“列阵!”
“轰!轰!轰!”
虚空裂缝里,密密麻麻的黑甲剑修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甲字三号拖着那柄满是缺口的长剑,后背的两排骨刺在血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他没有神智,但身体的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地站在了陈锋的右侧。
蛮牛的虚影拎着无锋巨剑,站在左侧。
游星剑卫陈七的残魂化作点点星光,在军阵上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一万。
三万。
五万。
十万。
整整十万大夏第一剑团的旧部,在三个呼吸的时间内,铺满了整个神山前山广场。
那些破烂的黑甲,断裂的剑刃,空洞的眼神。
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把周围天道法则都强行排开的恐怖军威。
没有口号。没有废话。
所有人同时举起了手里的剑。
十万道剑气在半空中交织纠缠,最后化作一面横跨整个主峰群的暗红色巨型光幕。
大夏军阵。
十方俱灭。
渊皇那条咬下来的暗金触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十方俱灭的光幕上。
“当——”
这动静,就像是有人拿重锤砸响了一口几万斤重的铜钟。
光幕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那条暗金触手,在接触到光幕的刹那,表面的黑鳞成片成片地炸开。恶臭的黑血像瀑布一样顺着光幕往下流,触手顶端那张长满獠牙的巨嘴,被震得生生撕裂到了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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