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
脚底板的汉白玉碎石被碾成惨白的粉末。
没有狂风。
也没有地动山摇的爆炸。
只剩下一股从地壳最深处传来的沉闷拉扯感。渊皇那只剩下白骨的右手死死攥住暗金色锁链,往外猛地一拽。
神山主峰上空的大夏护城阵法光幕,直接裂开了上百道半丈宽的口子。
空气里的水分被生生挤干。
林尘石化的左半边身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那些连着血肉的石块表面崩开密密麻麻的裂纹,黑色的淤血顺着石缝往外渗。
地下深处那股属于残音谱的波动,原本是连绵不绝的红光,此刻却在一寸寸变灰。
林尘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个叫沈青澜的疯女人,正在用大夏督查司的白名单体质,硬扛渊皇拉扯同命契的反噬。
“想断了这条狗链?”
林尘漏风的嗓子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渣的血沫。
“问过老子的剑了没。”
他那只粉碎性骨折的右手,死死抠住归星残剑的剑柄。倒灌进来的渡劫境真气像粗糙的钢丝,把碎成几十截的臂骨强行绑在一起。
林尘把剑从石板里拔了出来。
他没有用任何身法。
左腿彻底石化,根本弯曲不了。他只能拖着那条沉得像铁柱一样的死腿,往前迈。
一步。
汉白玉地面被踩出一个血坑。
两步。
右腿小腿肚子上的肌肉当场崩断,一根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戳破裤腿扎了出来。
林尘连看都没看一眼。
十万碑林里的战死煞气,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朝着他手里那把黑色的残剑上汇聚。
糊在剑柄上的大夏第一剑团战旗残片,那个缺了一半的“夏”字,红得像是在往下滴血。
渊皇那只占据了半张脸的暗金竖瞳转了过来。
它看着拖着残躯走过来的林尘,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
“虫子就该老老实实趴在泥里。”
重叠的嗓音在祭坛上空刮过。
渊皇根本没把林尘的冲锋放在眼里。它那只白骨手掌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暗金锁链上浮现出成千上万个扭曲的怨魂面孔,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要把大夏皇城的地脉,连同那个敢分担因果的蝼蚁,一起从地底下扯出来。
林尘走到了渊皇面前不到一丈的地方。
他停下了。
那只没石化的右眼里,爆出了一种把生死彻底碾碎的冷光。
“老怪物。”
林尘双手握住剑柄。
“给你看个烟花。”
他抡起归星残剑,没有刺向渊皇的心口,而是对准了那条绷得笔直的暗金锁链,一剑劈了下去!
这一剑挥出的瞬间,林尘右臂的皮肉直接被倒灌的煞气撑爆了。
血肉像剥落的墙皮一样飞了出去。整条右臂只剩下一副挂着几根肉丝的骨架,死死攥着剑柄。
剑刃接触到暗金锁链的那一瞬间。
时间停了。
声音没了。
不是声音太小,而是方圆百里内的空气被两股超越现世极限的法则,瞬间抽成了绝对真空。
神山后山的密林里,那些几百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直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大夏军部前线。
镇渊关观星台上的赵无极,正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万界直播光幕。
屏幕里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纯白。
观星台周围那一万多名大夏精锐,同时捂住耳朵,痛苦地跪在地上。鲜血顺着他们的指缝喷涌而出。
远在万里之外的画面转播,仅仅是法则碰撞产生的余波,就直接震碎了他们的耳膜。
黑水大泽蛇窟黑市。
阿牛和老鬼挤在人群里,看着半空中那块用来转播的留影壁。
留影壁上爬满了一道道手指粗的裂纹。
“统帅......”
阿牛瞪大了眼睛,眼角撕裂流下两行血泪。他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到那片刺眼的白光中,有一个半边身子变成石头的人影,正举着剑,硬生生顶在一条比他人还粗的锁链上。
万界静音。
大夏皇城上空的云层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整齐地切成了两半。天空露出了一大块漆黑的虚空背景,连星光都被吞噬了进去。
祭坛中心。
光芒终于黯淡了半寸。
林尘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牙龈里渗出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剑格上,瞬间被剑身上的灰黑火焰烧成虚无。
归星残剑的剑刃,切进了那条暗金锁链里。
进去了半寸。
渊皇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那是震惊。
是发现自己被算计后的狂怒。
“你在这堆破铜烂铁里......掺了什么!”
重叠的声音因为声带被震碎,变成了两块砂纸剧烈摩擦的噪音。
渊皇那只攥着锁链的白骨手掌,正在冒出刺鼻的绿烟。坚不可摧的深渊契约锁上,竟然爬上了一层灰黑色的斑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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