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传来的吸力,像个几万斤的生铁磨盘,顺着归星残剑的剑身死死绞住林尘那只仅剩一层皮肉连着的右胳膊。
骨头茬子在肌肉里来回穿刺。
林尘半步都没退。他那条彻底石化的左腿深深扎进汉白玉碎石里,像一根钉死在悬崖边上的木桩。
“想跑?”
林尘吐出一口混着肺叶碎块的黑血,干瘪的右手死死扣住剑柄。糊在上面的大夏第一剑团战旗残片被拉扯得笔直,那个残缺的“夏”字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面前不到一丈的地方。
渊皇那只占据了半张脸的暗金竖瞳,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它那只白骨手掌上冒出的绿烟越来越浓,被林尘篡改过的法则废料正在疯狂腐蚀它的投影根基。
但让渊皇真正感到恐惧的,是锁链正下方那个塌陷的黑洞。
三七号炉排污井底层的东西,正在顺着这条同命契,反向抽取它的高维本源。
“疯子......放手!”
重叠的声音从李长庚漏风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渊皇那只白骨手掌猛地往回一缩,试图松开暗金锁链。
晚了。
锁链底部的吸力在这一瞬间暴涨。暗金色的链条上,成千上万个扭曲的怨魂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硬生生被扯进了地底的黑洞里。
“咔嚓——”
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脆响在祭坛上空炸开。
不是锁链断了。
是这方天地的界壳裂了。
神山主峰上空的天穹,就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劣质铜镜。无数道宽达数丈的黑色裂缝顺着祭坛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裂缝背后不是乌云,而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虚空。
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温度降到了一个能把活人血液瞬间冻成冰渣的程度。
半空中那些还没落下的雨滴,连同碎石、树木残骸,失去重力般齐刷刷地往天上飘去。
大夏皇城的空间正在解体。
林尘识海深处,那个刚刚崩碎了第二阶段封印的《十万剑修英灵录》,突然传出一阵极度尖锐的震鸣。
不光是英灵录。
地底那股属于残音谱的灰白光芒,也开始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衰减。
林尘那只没石化的右眼猛地跳了一下。
同源的阵法底层逻辑,在这个时候给出了一张清晰的死亡倒计时表。
天道祭坛是大夏皇城地脉的总枢纽。现在渊皇的法则被地下的东西强行抽离,导致整个阵法中枢出现了不可逆的逻辑崩塌。
最多半炷香。
大夏皇城所在的空间就会彻底塌陷成一个死域。别说他这个残破的躯壳,连十万英灵的本源魂火都会被空间乱流绞成虚无。
必须停转祭坛的法阵。
林尘眼底闪过冷光。他借着英灵录和残音谱的共鸣,视线飞快扫过周围塌陷的地形。
找到了。
东南角的天裁柱残骸下、西北方向的九霄聚灵阵阵眼、以及正下方那个还在喷涌黑水的魔池通道。
这三个地方,是维持祭坛运转的最后三个核心稳固节点。只要用同等级的镇压物强行堵住这三个口子,就能强行锁死大夏皇城的地脉,把界域坍塌的倒计时停住。
但拿什么去堵?
林尘扫了一眼头顶那面由十万块青铜和生铁墓碑结成的巨型盾牌。
这是他手里唯一能扛得住空间撕裂的筹码。
“陈锋!”
林尘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吼了一声。
不远处,半个身躯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的陈锋虚影,拄着一把残剑半跪在地上。听到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末将在!”
“把碑林拆了!”
林尘压着喉咙里的血腥味,语速极快。
“分三路。你带三万人去西北,蛮牛带三万人去东南,剩下的,全他妈给老子填进那个魔池通道里!半炷香之内,把那三个节点给我死死钉住!”
陈锋那张满是刀疤的脸愣了一瞬。
“统帅不可!”
陈锋猛地站起来,左手死死指着前方正在疯狂挣扎的渊皇。
“碑林一撤,十方俱灭大阵就破了!你一个人扛不住那个老怪物!”
“少在这儿给老子废话!”
林尘眼眶里的血丝根根崩裂。
“界域塌了,大家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这是大夏军令,立刻去填!”
陈锋咬碎了后槽牙,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他没有再劝。大夏第一剑团的规矩,军令如山。
“大夏剑营听令!”
陈锋转过身,举起手里那把残剑,对着半空中那面遮天蔽日的墓碑巨盾发出一声嘶吼。
“分阵!填坑!”
轰——
高达百丈的墓碑巨盾轰然解体。
十万块刻着名字的青铜和生铁残碑,带着呼啸的战死煞气,在半空中分成三股洪流,毫不犹豫地扎向林尘指明的那三个节点。
东南角和西北方的虚空裂缝,在碑林砸下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火光,勉强停止了蔓延。
但代价是惨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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