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正午的阳光顺着天穹光幕的裂隙,直直地砸在悬空裂台上。这片被高维力量反复揉搓的地界,现在连风都是静止的。
林尘靠在裂台边缘的石柱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归星残剑。生满铁锈的剑刃上多了一个绿豆大的缺口,正往外渗着灰黑色的烟。
大腿上的贯穿伤已经止住了血,但经脉里的刺痛还在一跳一跳地折腾。刚才强行把渊皇心核的高维生机塞进体内重铸血肉,这会儿后遗症全上来了。五脏六腑像被几百把生锈的锉刀来回拉扯,口腔里全是压不住的血腥味。
不远处的战舰废墟里,那具原本被渊皇心核吸成干尸的李长庚残躯,突然传出一阵骨骼错位的脆响。
林尘的手指死死扣住剑柄。
失去高维通道的锚定,那些残留在干尸体内的深渊废料失去了宣泄口,开始在封闭的皮囊里乱窜。
干尸的胸口像充气的猪尿泡一样鼓了起来。暗金色的肉芽从干瘪的眼眶里钻出,硬生生把那张皮肉缝合的脸又撑出了人样。
李长庚没死透。
或者说,深渊的法则废料强行把他黏了回来。
他双手抠着地上的石板,指甲当场崩断了三四根,硬是把自己上半身撑了起来。
“逃......离开这......”
李长庚的左半边脸扯出一个极度惊慌的表情,喉咙里挤出属于他自己原本的声音。
可他话音刚落,右半边脸的肌肉猛地一僵,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上翻,露出带着暗金血丝的眼白。
“杀了他!夺取容器!”
这声音粗粝、沉闷,带着渊皇残留的狂战意志。
李长庚的左手死死扒着地砖往后拖,右腿却违背常理地往前迈了一大步。膝盖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磕得血肉模糊。
他在自己跟自己打架。
林尘靠着石柱,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把左手里倒提的残剑换到右手。
“李长庚,你这算盘打得真响。”林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找深渊借高利贷,现在债主把你的脑子当利息收了,你连跑路都迈不开腿。”
“闭嘴!”
李长庚的两边脸同时发出怒吼。
“我是九霄天剑宗第七代掌教......我是要飞升真仙的人......”
左边脸涕泪横流,右边脸满是疯狂的杀意。他的身体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在原地剧烈地抽搐。
林尘的视线死死盯在李长庚的膝盖和脚踝上。他在心里快速扒拉着算盘。
这老东西体内现在有两套指令系统。本我意识要跑,渊皇残存的狂战意志要拼命。这两股力量在神经中枢抢方向盘,导致他的肢体动作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左腿后退,右腿前进。中间有一瞬间,他的底盘是完全锁死的,连转身都做不到。
只要抓准那个停顿的半息,就能卸他一条腿。
“掌教?”林尘用大拇指蹭着剑刃上的缺口,“你精神分裂去药王峰挂号,别在我这发癫。”
“死!”
狂战意志显然占据了上风。李长庚的右腿猛地踏碎石板,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疯牛,带着身上燃烧的暗金死火,直直撞向林尘。
速度不慢,但毫无章法。
林尘压根没打算硬接。他左脚点地,身体像是没有重量的落叶,贴着李长庚砸过来的右拳滑了出去。
游星步。
拳风擦着林尘的鼻尖刮过,在石柱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崩在林尘脸上,刮出两道血口子。
李长庚一击落空,右半边身子还想继续追击,左半边身子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打!打不过!心核没了,会死!”
李长庚的左手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硬生生扯下一大块头皮,试图把自己的身体往悬空裂台的边缘拖。
“杀了他!完成锚定!”右半边脸咆哮。
就这么一扯一拽。
李长庚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右腿膝盖因为两股力量的拉扯,在半空中不可避免地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尘猛地刹住退势。他双腿发力,刚才恢复的那点高维生机全部压进经脉里,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直接折返回来。
游星剑法第一式,破军。
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气,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归星残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剑身上的铁锈被灰黑色的本命剑火烧得通红,顺着李长庚僵直的右腿膝盖缝隙,极其蛮横地切了进去。
刺啦。
没有切断骨头的阻力,只有切开枯木的滞涩感。
灰黑剑火瞬间烧穿了暗金色的法则肉芽。
“啊!”
李长庚发出一声惨叫,声带像拉破的旧风箱。
他的右腿从膝盖往下,连带着小腿和脚掌,被林尘这一剑齐刷刷地卸了下来。黑色的脓血像破了管的排污渠,瞬间喷满了一地。
失去右腿的支撑,李长庚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石板上。
他那具被法则废料强行拼凑起来的身体,终于在这次重创下彻底崩盘。渊皇残存的意志被剧痛打散,属于人类的本我意识彻底接管了这具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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