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随手把那块巴掌大小的晶体残片丢在地上。
残片在冻得发脆的地砖上滚了两圈,停在女督查的军靴跟前。
这女人刚刚从高维法则的冻结里缓过半口气,眉毛上还挂着青灰色的霜渣。她双手撑着地面,指甲在石缝里刮出刺耳的动静,整个人连跪带爬地凑过去。
视线刚落进晶体内部那个微缩的第九层沙盘,她的呼吸就停了。
“看懂了?”
林尘扯着后腰上那块绑着断指的破布,单手打了个死结。
“大夏皇城,神山地底三万丈。你们巡天司那帮老家伙天天磕头烧香的圣地,底下埋着渊皇的本命王座。”
女督查的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她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重重磕在地上。
三千四百年前那场导致十万剑修全军覆没的战役,巡天司档案库里的定性是“深渊突袭与李长庚临阵脱逃”。
现在答案全摆在明面上了。
没有什么突袭。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资产置换。大夏皇族把国脉和十万战力打包卖给了深渊,换取渊皇在神山底下安家,用来孵化某种连现世天道都容不下的怪物。
“骗局......”
女督查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指腹磨得血肉模糊。
“整个大夏的防线,十三营区几百万人的命......全是在给他们当挡箭牌!”
林尘连一句同情的话都懒得给。
“你们家主子孵鸡仔都知道要挑个暖和地方,拿十万剑修的命当柴火,这手笔确实敞亮。就是吃相太难看,连骨头渣子都不往外吐。”
他转过身,没再去看地上的女人。
大夏皇城。神山禁地。
那间永远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大夏皇族老祖的躯壳正泡在一个暗紫色的血池中央。
这具躯壳早就没了活人的气息,干瘪的皮肤上爬满了一根根暗金色的肉芽。
悬在血池上方的水镜里,清晰地倒映着林尘手里那块魔眼晶体。那行属于王座的坐标数字,被万界观测通道无死角地放大。
“蠢货!”
干尸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黑火。
整座神山发生了一次猛烈的震荡。
守在密室外围的一百零八名护山禁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直接干瘪下去,浑身气血顺着地砖缝隙被强行抽进了血池。
密室里的黑火烧得足有三丈高。
“李长庚是个废物,连个转生的蝼蚁都压不住。赵坤更是个蠢出水的猪,居然让这种东西连上了万界道标!”
老祖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切割。
他这具躯壳虽然只是真身留在现世的一个接收器,但也清楚坐标暴露意味着什么。
九霄天剑宗那些墙头草肯定会借机发难。万界军部那些还没彻底烂透的老顽固,也会被这口大锅逼得造反。
必须斩断源头。
“传我手谕。”
干尸从血池里拔出一只全是骨头的手臂,凌空画出一道暗金色的法旨。
“启动天穹阵列。锁定镇渊关三百里焦土走廊,连同那个活见鬼的补给兵,还有退防的七万民军,一起绞杀。对外通告,林尘被深渊夺舍,引魔潮入关,当诛。”
法旨化作一道血光,冲破神山山顶,直入云霄。
悬空裂台上。
林尘对头顶即将落下的铡刀毫无察觉。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那把刚具现出来的虚影刺剑上。
太糙了。
用渊皇骨髓和十万剑光强行糅合出来的东西,根本算不上兵器,充其量就是个高维垃圾压缩包。
刚才用来捅穿魔眼,已经让这把刺剑的内部结构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林尘解下腰间的布条,把那截被切下来的渊皇断指拿在左手里。
“光有剑气没有骨头,打起铁来不顺手啊。”
他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右臂。经脉倒是接上了,但这具肉身的底子终究太薄,承受不住十万剑修在识海里长期驻扎。
必须给他们找个实体的载体。
“老家伙们。”
林尘的声音在识海里沉下去。
“这把火可能有点旺,扛不住的提前吭声。”
《十万剑修英灵录》第三页的裂缝里,传出一阵整齐的甲片碰撞声。
没有一个人后退。
“那就开炉!”
林尘左手猛地发力,直接捏碎了那截渊皇断指!
没有了深渊法则的保护,这截断指在现世维度的挤压下,直接爆成了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紫骨髓血雾。
林尘张开大嘴,连着血雾和周围的空气,一口气全吸进了肺里。
这不是走经脉,这是直接把高维材料灌进五脏六腑。
胸腔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皮下的血管一根根往外凸,颜色全变成了刺目的暗金。
他在用自己的脏器当熔炉。
“太上吞天决,给老子压!”
丹田内的漩涡转速飙升到了一个完全超出负荷的档次。
林尘把右手那把刺剑虚影横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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