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最后一点黄昏色的光晕被两扇门板彻底夹断。
“哐当!”
重逾万钧的门栓自动落下,砸出震耳欲聋的回音。
密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那些满地乱爬的渊皇衍体在咀嚼黑曜石碎块的黏腻动静。
沈青澜靠在墙角,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她死死盯着那扇彻底封死的青铜门,眼眶里布满血丝。那个男人真的没出来。
排污管道井盖上的《残音谱》红光越来越刺眼,底层自毁节点的倒计时已经逼近临界点。
她没得选了。
沈青澜丢掉手里卷刃的破铁剑,用仅剩的左手扒住地砖缝隙,拖着那条彻底报废的右腿,像一条濒死的长虫一样挪向井口。身后的衍体闻到血腥味,已经转过头朝她扑了过来。
在怪物利爪挠破她后背甲片的瞬间,沈青澜翻身滚进了黑漆漆的排污管道。红光一闪,井盖自动锁死,把那些高维怪物的嘶吼声彻底隔绝在现世之上。
同一时间,深渊第九层。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重力都是混乱的。
林尘整个人陷在一堆像烂泥一样的高维废料里。他那条粉碎的右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左手还死死扣着归星残剑的剑柄。
他连呼吸都停了,心跳慢得大概一炷香才跳一下。
他的意识已经从这具彻底停机的肉身里剥离,直线下坠,砸进了识海深处。
识海剑冢。
天穹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颜色,而是被撕出了成百上千道黑色的裂缝。
林尘的灵体砸在阵盘上。他慢慢撑起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灵体边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化状态,这是连续切掉三块灵魂本源留下的后遗症。
他感觉脑子里空了一大块。痛觉神经、对危险的恐惧本能,还有一部分关于陈年旧账的零碎记忆,全都不见了。
现在他的脑子,像是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生铁。除了最核心的杀人技和战略架构,其他的情绪反应被剃得干干净净。
“统帅!”
陈锋的灵体从一堆倒塌的墓碑后面飘了过来。这老兵痞手里还攥着那杆烧焦的大夏战旗,下半截身子基本已经看不见了,全靠一口煞气吊着。
陈锋飘到林尘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喉结滚了滚。
“你......还认得我吗?”
林尘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陈锋。大夏第一剑团副团长。左肩的贯穿伤是当年在星陨口被魔将戳的。”
陈锋长出了一口气。
“认得就行。刚才你连老孙都忘了,我真怕你这一刀切下去,出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废话少说。”
林尘站直身子,视线越过陈锋,看向剑冢最深处。
“阵盘稳住了。十万个老鬼的煞气也收回来了。但我填进去的本源不够把他们全喂饱,底下是不是出事了?”
陈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压低了嗓音。
“瞒不过你。刚才为了买那三十息的时间,你把底片烧穿了。十万兄弟全面降临的重量太大,把剑冢最底下那层镇压了几千年的泥壳子给踩碎了。”
陈锋往旁边让开半步,指着后方那片平时被灰雾笼罩的禁区。
“有个东西冒出来了。兄弟们都不敢靠近。那玩意儿邪门得很,带着当年坑死我们的那股子味儿。”
林尘没接茬,抬腿就往禁区走。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任何犹豫。切掉恐惧本能后,他现在的决策逻辑只剩下最纯粹的利益权衡。
脚下的青石板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这不是剑冢里该有的味道。
林尘在泥沼中央停下脚步。
前方三丈远的地方,竖着一块石碑。
周围十万块墓碑都是灰白色的花岗岩,唯独这一块,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碑面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脉络,还在有规律地搏动。
林尘的视线落在碑文上。
上面没有刻名字,也没有生平。
碑面的正中央,深深烙印着半个九瓣金莲的印记。印记的右下角,盖着一个残缺不全的方形大印。虽然只剩下一半,但林尘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字体。
大夏传国玉玺。
林尘脑子里那条处理情报的神经迅速绷紧。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东西出现在英灵录的最底层,绝对不是偶然。九霄天剑宗的九瓣金莲,大夏皇族的传国玉玺。这两个玩意凑在一起,就是三千四百年前焦土走廊断粮惨案的铁证底单。
当年天机阁当保人,大夏皇族盖印,九霄天剑宗抽水。他们把十万先锋营剑修当成阵眼活祭给深渊。
这块碑,是当年那些被出卖的兄弟死前最本能的怨气凝聚成的物理投射。
“兄弟们管这玩意叫拒融之碑。”
陈锋飘到林尘身后,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三千多年来,它一直埋在最底下。上面那个金莲印记是个活的锚点。只要它在,这十万个兄弟的真灵就永远没法真正融合在一起。大家心里那根刺拔不掉。更操蛋的是,这玩意一直在往外发微弱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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