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第九层的天穹被黄铜色光柱死死钉住。
暗金雷暴在云层里毫无规律地乱窜。
林尘踩在干瘪的黑骨巨掌残骸上,并拢的右手双指猛地往上一划。
没有剑气飞出。这具刚重塑的混沌剑体,单靠肌肉的绷紧和骨骼的传导,生生在半空中撕开了一条丈许宽的真空通道。
周围游离的高维死气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这股纯粹的物理力量挤压成粉末。
林尘双膝微屈,脚掌在黑骨上重重一踏。
轰!
庞大的反冲力把那截黑骨踩成了一滩齑粉。他整个人拔地而起,顺着天机之眼降下的因果光柱,笔直地撞向两界壁垒。
这副身体结实得有些出格。
林尘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大夏国运的重量和深渊半壁核心的质量,被十万剑修的煞气强行揉捏在一起,塞进他的骨髓里。那些游走的暗金雷霆和灰黑剑纹,成了最好的粘合剂。
但他脑子里空了一大块。
为了不被渊皇的恐惧压垮,他之前亲手切掉了包含这部分情绪的灵魂本源。现在留下的,是一个绝对理智、只剩下杀戮直觉的空壳。
这买卖亏不亏,现在没空算。得先把头顶的麻烦解决。
上京城,神山祭坛废墟。
干尸般的大夏皇族老祖趴在地上,双手疯狂捶打着碎裂的地砖。
“轰碎那个坐标!”
他干瘪的喉咙里扯出夜枭般的嘶吼。
“赵无极,你聋了吗!我让你把天穹阵列所有的能源都调过去,把那个爬上来的怪物给我压死在下面!”
赵无极站在十步开外。
他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下达任何军令。这位镇渊关观星台的指挥官,正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
那面上京城上空用来观测万界战场的巨大水镜里,出现了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画面。
一个左臂布满暗金雷纹、右手只剩白骨的男人,正顺着天机阁的因果通道,一拳砸在深渊与现世的界壳上。
那张脸,跟神山最高处供奉的那尊三千四百年前的初代剑帝雕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仅是赵无极看到了。
九霄天剑宗的掌教大殿、大夏军部的十三营区、甚至黑水大泽蛇窟黑市的散修们,全都在这一刻,被迫抬起了头。
天机之眼作为保人,把这笔签收过程,向诸天万界进行了全频道直播。
“老祖。”
赵无极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天穹阵列的控制台被锁死了。天机阁的因果判定,压过了大夏皇族的最高权限。我们关不上那扇门。”
老祖猛地转过头,眼窝里流出的黑血糊了半张脸。
“那是大夏的阵列!怎么可能被一个死物锁死!”
“因为那不是死物。”
赵无极把剑拔出半寸,剑刃倒映出天上那个正在砸碎界壳的影子。
“因为那位,亲自回来收账了。”
大夏第一剑团旧营遗址。
黄昏色的因果光柱从天而降,扫过这片崩塌了七成的废墟。
奇迹发生了。
那些被高维质量压碎的空间裂缝,在接触到光柱的半息不到,停止了蔓延。紧接着,一股蛮横的拉力从光柱中心爆发,把周围崩塌的物质强行拽了回来。
万界战场,止塌三成。
沈青澜瘫靠在墓碑上。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卷残音谱。
她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三七号炉底下的暗雷被引爆,空间坍塌没人能挡。但现在,她那条断腿上的痛觉重新变得清晰。
活着的感觉。
“老兵......”
她转头看向陈锋的方向。
陈锋的残魂已经彻底凝实。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握着那杆插在地里的战旗。
旗面上那个残缺的夏字,现在燃烧着灰黑色的火焰。
“他回来了。”
陈锋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白色的魂火剧烈跳动。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残影,高高举过头顶。
“大夏第一剑团,恭迎帝尊!”
这句压抑了三千四百年的嘶吼,穿透了现世的废墟,顺着因果光柱,直达深渊底部的混沌核心边缘。
与此同时。
林尘识海深处,万碑广场。
十万块残破的剑碑同时拔地而起。碑面上渗出的黑红执念,化作十万道惊天剑气,顺着林尘的脊椎直接冲进了那截初代剑骨里。
这十万剑修在用自己的命格,为他们的统帅铺平最后一段登天路。
林尘一拳砸碎了最后的一层空间壁垒。
他踏上了混沌核心的边缘。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方向。只有翻滚的深渊废料和现世法则在这里互相绞杀。
随着十万英灵的共鸣灌入体内,林尘身上的气势开始不受控制地拔升。
从渡劫境初期开始,一路狂飙。
他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瓷白色的皮肤表面,那些灰黑色的剑纹开始实质化,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件宽大的帝境剑袍。
半步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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