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裂痕在天穹上飞速蔓延。
碎玻璃般的空间碎片簌簌往下掉,砸在十三营区的烂泥地里,直接蚀穿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林尘那一剑化作的纯黑线条,直接扎进了渊皇肉山深处的渊晶母体裂缝里。这感觉就像是一根粗糙的撬棍,硬生生卡进了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箱。
咔。
一声极其沉闷的错位音。
渊晶母体内部那股属于高维度的闭环规则,被这夹杂着三十六个现世锚点和初代剑帝业位的一剑,彻底绞乱了。
“你干了什么......”
渊皇那几百张嘴里同时喷出灰绿色的脓血,声音透着漏风的恐慌。
“给你换个风水。”
林尘那团随时会消散的虚影没有任何起伏。
归星残剑上的三十六道金色锁链猛地往回收缩。
这不是深渊底部的引力能抗衡的力量。这是整个大夏三千四百年国运加上十万剑修执念的联合倒拔。
渊皇那座庞大的肉山,被这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道拉扯着,顺着天穹上那道百万里的惨白裂缝,硬生生挤了进去。
现世。边荒战场。
清晨的阳光刚刚刺破铅灰色的云层。
老鬼跪在泥地里。他腰上缠着整整七圈黑火雷,手里攥着一截引信。
他正准备点火。
头顶的天空突然黑了。
一股带着浓烈海眼腥臭和腐烂血肉味道的狂风,从天穹的裂缝里倒灌下来。老鬼抬起头,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引信掉在水洼里都没发觉。
天上掉下来一座山。
一座长满暗金触手、不断往外喷洒高维毒素的肉山。
三十六道水缸粗的金色锁链死死勒在这座肉山上,像拖着一条被开膛破肚的死狗,直接把它从云层拽向了地面。
轰!
镇渊关外七百里的无名荒原,承受了这破天荒的撞击。
地壳在这股重压下当场翻卷过来。三个百丈高的山头被碾成了齑粉。冲天的尘土混着暗金色的血肉碎沫,直接推平了方圆五十里的所有枯树。
烂泥地里。
七万边域民军呆呆地看着地平线尽头那个巨大的深坑。
“掉......掉下来了......”
那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痞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那头老王八......被咱们统帅,从天上拽下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整个十三营区爆发出足以掀翻云层的狂热嘶吼。那些原本已经耗干了生机、七窍流血的伤兵,不知从哪生出一股邪火,抓起身边的破铜烂铁就往地上砸。
巡天司底牢废墟。
女督查靠在碎砖堆上。她看着那头砸在荒原上不断抽搐的高维怪物,长长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这头几十万年来高悬在万界战场头顶、不可直视、不可触达的终极恐惧,现在成了一摊砸在现世泥巴地里的烂肉。
只要它落地了。只要它有了实体。它就不再是神明。
它是猎物。
万界公屏的水镜前。
原本死寂的诸天万界,在这一刻彻底炸锅了。
大夏皇城。
那个趴在废墟里的皇族老祖,看着水镜里那头被金链子锁在深坑里的渊皇,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他苦心经营了几千年的高维买卖,被林尘一剑捅穿了底牌,连供货商都被拉到了菜市口。
天机阁、九霄天剑宗、神山残存的那些长老们,看着那个站在半空中、只剩下一团模糊轮廓的虚影,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
狠。
太狠了。
连自己的帝位都能当柴火烧了,就为了把这个无解的死局砸穿。这已经不是什么统帅了,这是个毫无顾忌的疯子。
边荒上空。
林尘的虚影顺着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缝,跌跌撞撞地飘回了现世。
他没有落向地面,而是悬在距离那座肉山十丈高的半空。
“统帅。你的根骨......”
归星残剑里传来陈锋残魂那夹杂着担忧的震荡。
林尘想抬一下手。
但右臂刚刚凝聚出一点轮廓,立刻就散成了飞灰。
代价开始疯狂兑现。
帝位剥离不是闹着玩的。他感觉自己的识海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斗。那些关于天地规则的感悟、关于剑道极致的推演,正在顺着漏斗飞速流失。
更要命的是记忆。
他看着底下那摊暗金色的烂肉,脑子里突然卡壳了。
这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他愣了半息。
才勉强从识海最深处的角落里扒拉出“渊皇”这两个字。
认知空洞。
林尘咧了咧嘴。这买卖做得确实有点亏本。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初入渡劫境的修为了,连个凝真境的剑气都捏不稳。境界就像是个漏了底的水桶,水正在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还行。命还在。”
林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底下那摊烂肉没死透。
渊皇那庞大的躯壳虽然被砸烂了三分之一,但暗金色的血肉已经开始在现世的荒原上蠕动。它在适应低维环境,周围的灵气正在被它强制污染,转化成再生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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