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第九层。
最后一丁点代表初代剑帝业位的金光,从林尘那颗残缺的头颅上剥落。
死气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蜂拥着淹没了那些熄灭的缺口。林尘的五官轮廓在灰黑色的气流中彻底溃散,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巴掌大小的虚影轮廓,孤零零地悬在归星残剑上方。
底下。那条剥离了帝位铸成的金色拖拽链,绷得像是一根快要拉断的弓弦。
砰!
深渊底部的烂泥被砸出一个百丈宽的深坑。
大夏传国玉玺裹着那只断了一半的白毛爪子,顺着因果暗线被硬生生拖了回来,像一块天外陨石般重重砸在渊皇那座庞大的肉山上。
玉玺表面那层代表大夏三千四百年国运的金光,在接触到高维毒素的瞬间,发出大火烧红炭般的腐蚀声。大片大片的白烟裹挟着腥臭味冲天而起。
“你把自己洗白了!”
渊皇那堆烂肉里翻出几百张嘴,同时喷出灰绿色的脓液。
“连业位都剔除,万界再也没有你的因果。你这道残魂马上就要散成最廉价的肥料,拿什么来补这最后一步!”
拖拽链虽然死死锁住了它的本体,把肉山勒出深可见骨的沟壑。但渊皇算得很精。只要林尘这道主导阵眼的意识彻底消散,那些锁链变成无主的死物,它照样能花个几百年慢慢把铁链嚼碎。
林尘那团快要消散的虚影没有出声。
他连发声的下巴骨都没了。
现世。上京城。
皇族老祖趴在废墟里,两只手死死抠着碎砖头。他看着水镜里大夏传国玉玺被砸进深渊粪坑的画面,干瘪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龙脉断了......玉玺被他填了海眼......大夏的根基,全毁了啊!”
老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一样瘫在泥水里,眼神里的光彩彻底涣散。
赵无极站在汉白玉断柱旁,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盯着水镜里那团越来越淡的灰黑虚影。
“他撑不住了。”
赵无极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统帅把命填进去,把门锁上了。但那头怪物没死,它还在底下翻腾。要是让它缓过劲来,现世这三十六个锚点迟早会被它顺着因果线反向抽干。
这是个死局。
十三营区。
老鬼跪在泥水里。他面前那把卷刃的破刀,刀身上的裂纹已经扩大到了刀柄。
周围七万边域民军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全都不成人样,七窍流血,双手死死抠着泥地,用命在给锚点供能。
“咳......”
老鬼吐出一大口带内脏碎末的黑血。他伸出磨烂的右手,一把攥住那把快要崩碎的刀柄。
“底下那位爷要是没招了,咱们也别干看着。”
老鬼回头冲着剩下的残兵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带血的黄牙。
“哥几个,把剩下的黑火雷全绑身上。等这破刀一碎,咱们就顺着光柱往下跳,给那头大王八加点作料。”
没有口号,没有军令。
几万个只剩下一口气的兵痞,默默地从尸体堆里往外扒拉黑火雷,往自己腰上死死缠紧。
深渊底部。
林尘的虚影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轮廓。
死气已经啃到了他识海的最深处。但在这种马上就要魂飞魄散的绝对空无状态下,他的感知反而被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度。
他“看”清了渊皇那堆烂肉最核心的东西。
那头怪物刚才生吞了李长庚的神魂和躯壳。
李长庚胸口那颗高维渊晶母体,本来就被大夏皇族老祖的剑尖碎片做了手脚,又强行承载了渊皇降临的力量,早就处于过载边缘。现在渊皇被拖拽链勒得皮开肉绽,那颗藏在烂肉深处的渊晶母体,表面那道裂缝已经被撑到了随时会炸开的程度。
这是个火药桶。
只需要一根足够硬的针,扎进去。
“你想等我散干净。”
林尘的声音直接在渊皇的脑子里响了起来。不是通过空气传导,而是纯粹的执念共振。
“你在赌我的链子勒不死你。”
悬浮在半空中的归星残剑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鸣。剑身上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剑格上,十万剑修执念化作的三十六道金芒,突然停止了拖拽。
渊皇那几百只浑浊的眼睛猛地缩紧。
“你停下来干什么!你这破烂阵法只要一松劲,我立刻就能把这些破铜烂铁全嚼碎!”
它在虚张声势。肉山深处那颗裂开的渊晶母体,让它产生了一种违背常理的恐慌。
林尘那团巴掌大小的虚影,突然往下沉,直接落在归星残剑的剑柄上。
“老子从当补给兵第一天起,就不喜欢跟活得太久的东西讲规矩。”
虚影顺着剑柄,直接融进了剑身。
现世。十三营区。
老鬼面前那把破刀突然不再抽取他的生机。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灰黑剑意从刀刃上反哺回来,直接冲刷过老鬼破败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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