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卷,不是守城,是灭皇。”
话音刚落。
林尘悬在半空的那团虚影,直接从中间断了。
用死气勉强拼凑出来的右臂当场化作一捧飞灰。归星残剑失去支撑,直挺挺掉进下方的烂泥地里,发出一声发闷的浊音。
境界掉得太快了。
那个看不见的漏斗正在疯狂抽干他的底蕴。渡劫境的壁垒碎了。洞虚、法相、神海。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副残破的躯壳连凝真境的剑气都捏不住。
他像块烂木头一样砸在十三营区的烂泥坑里。泥水溅了满脸。
没有痛觉。只剩下一股能把人逼疯的虚脱感。经脉里空荡荡的,血管爆开了七八条,左臂露出的骨头茬子在冷风里直打晃。
亏到姥姥家了。
林尘平躺在泥水里,嘴里往外呕着带内脏碎块的黑血。
这笔买卖做得确实糙了点。用初代剑帝的业位去换这头高维怪物的命,结果只拉下来一半,另一半底牌还让那股不知从哪刮出来的阴风给截胡了。
老鬼手脚并用从泥浆里爬起来。
他腰上还死死缠着七圈黑火雷,连滚带爬地冲到林尘身边。
“统帅!”
老鬼没敢伸手去扶。林尘现在的状态太脆了,感觉随便碰一下都能散成一地渣。
“没死透。”
林尘吐出一口血沫子,用剩下那半截左胳膊撑着泥地,勉强坐直了身子。
坑底那座庞大的肉山,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三十六道金色锁链还勒在肉山上。但那些暗金色的血肉停止了蠕动。被归星残剑扎出来的那个大洞里,不再往外喷洒高维毒素,而是开始往里塌陷。
天空暗了。
不是乌云遮月。是天穹上那道百万里长的惨白裂缝,突然向两边翻卷开来。
没有雷声,没有风暴。
只有一种让人喘不上气来的死寂。
两只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从裂缝深处探了出来,分别扒住虚空的两端。指甲缝里塞满了某种不知名生物的灰色毛发。
那双手猛地往外一撕。
万界战场的穹顶,彻底碎了。
大块大块的空间碎片像冰雹一样往下砸。砸在十三营区的荒原上,直接把地面蚀穿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法则失重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烂泥地里的碎石子开始往天上飘。死人断裂的兵刃脱离地心引力,悬浮在半空中。连老鬼身上的黑火雷引信,都笔直地朝天立了起来。
大夏现世。上京城。
赵无极站在汉白玉断柱旁。他手里捏着那把碎成粉末的剑鞘,死死盯着头顶的天空。
上京城的天也裂了。
不是水镜里的倒影,是真真切切的裂开。黑色的雪花从裂缝里飘下来,落在太庙的琉璃瓦上,直接把瓦片腐蚀成一滩腥臭的黄水。
那个刚从废墟里爬起来的大夏皇族老祖,看着漫天黑雪,干瘪的嘴唇哆嗦个不停。
“底盘漏了......三十六个锚点全拔了......它真身过来了!”
老祖一头栽倒在泥坑里。这次是真晕了。大夏三千四百年的国运被林尘一剑填了海眼,现在现世的屏障薄得像张窗户纸。
深渊不用再走什么排污管道。门已经没了。
边荒荒原。十三营区。
深坑底部的肉山开始燃烧。
暗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但燃烧的速度极快。小半个时辰都不到,那座几十丈高的肉山就被烧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一只脚从粉末里踏了出来。
没有庞大的身躯,没有满天的触手。
走出来的,是一个只有常人大小的人形轮廓。它身上披着一层纯黑色的甲胄。那层甲片连周围的光线都能吞进去,看着像是个正在走路的黑洞。
它手里提着一把由暗金死火凝聚成的长剑。
这就是渊皇的真降投影。
舍弃了高维度的庞大质量,把所有的法则碎片压缩进这具人形躯壳里。它每往前走一步,现世的泥地就往下塌陷三尺。这是世界本身在承受不住这股重量。
老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握着刀柄的手指头不听使唤地打着摆子。这不是怯战,这是低维生物面对高维捕食者时,刻在骨头缝里的生理反应。
渊皇停在林尘十步开外。
它没有五官,纯黑色的面甲下只有两团跳动的暗金死火。
“你把路带歪了。”
渊皇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里炸开。那是一种层层叠叠的重音。
“你那一剑,不仅绞烂了李长庚的渊晶母体,还把第九层底下的那层隔膜捅破了。”
它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穹上那道还在往外喷吐黑雪的裂缝。
“刚才刮走李长庚残魂的那股风,不属于我。”
林尘靠在半截断裂的旗杆上,扯了一下嘴角。
“你大老远从粪坑里爬上来,就是为了跟我诉苦?”
渊皇收回视线,死死盯着林尘。
“那东西拿走了另一半母体。我现在的锚点不稳。”
渊皇抬起手里的暗金长剑,指向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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