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三声长号在焦土走廊上空那种浓黄色的雾气里来回激荡。声音传到这片白骨遍地的荒原时已经变了调,听着像是个被生生掐断喉管的老鸦在往外咳血。
老鬼用沾满黑灰的双手从废墟底下生生刨出两截还没烧透的枪杆。他把枪杆并在一块,用扯成条的破军衣死死缠在林尘那条折成三段的右腿上。
“统帅。”
老鬼打结的手哆嗦得根本攥不住布条。
“骨头茬子都扎出皮肉两寸了。这要是不找药师正骨,以后这条腿就得挂在裤裆上当摆设。”
林尘靠在一块发黑的巨大骨骼残骸上。他左肩的皮肉大面积往外翻卷,刚才强行催生出来的暗金肉芽因为力量严重透支,现在全变成了一滩散发着焦臭味的死肉。
他没接老鬼的话。他用那只勉强能动的左手抓起地上的一把混着浓烈硫磺味的干土,直接按在左肩露出来的森白骨茬上。
干土吸饱了血水,变成一坨黑红色的泥巴,硬生生把往外喷的血珠子给堵了回去。
剧痛让林尘的呼吸乱了半拍。他把头靠在骨头残骸上,视线越过眼前这群东倒西歪的残兵,盯向高空。
“老赵。”
林尘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带人把地上那些没断的兵器全捡起来。往后退五十步。把前面那块空地让出来。”
赵铁柱正蹲在泥坑边上干呕。听到这话,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嘴,拎着那把卷刃的破刀就招呼人往后撤。
没人问为什么。这七万刚被大夏军籍系统除名的炮灰,亲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把渊皇的跨界抹杀引导到了大夏皇城的太庙上,又眼睁睁看着他用半条命砸偏了空间坠落的轨迹。现在林尘就算指着前面的粪坑让他们跳,这帮老兵痞也会排着队往下扎。
炮灰们刚退开不到十个呼吸。
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一条长达千丈的黑色裂缝被人从里面强行撞开。一艘冒着滚滚黑烟的大夏制式运兵飞舟,像一块烧红的铁疙瘩,头朝下笔直地砸向林尘刚才清出来的那块空地。
轰隆。
泥土混合着白骨碎片被炸上天十多丈高。飞舟的龙骨当场折断,防御法阵闪了两下直接报废。
舱门被人一脚踹飞。
一个穿着大夏暗金将官铠甲的壮汉从黑烟里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他半边脸全是血,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手里的宽刃重剑连剑格都崩碎了一半。
大夏军部左路统帅。玄丹境。雷洪。
紧接着,几千个缺胳膊少腿的大夏正规军从废飞舟里涌了出来。这些平时在镇渊关里眼高于顶的精锐,此刻一个个像被开水烫过的耗子,连滚带爬地往外挤。
雷洪用重剑撑着身体站起来,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水。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五十步外那黑压压的七万民军,以及靠在骨骸上断了一条腿的林尘。
雷洪那双因为极度恐慌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极其贪婪的光芒。
“十三营区的炮灰?”
雷洪根本没认出林尘就是那个打上神山的剑帝转世。他接到的命令只是第一防线崩塌全线撤退。此时在他眼里,这七万民军就是用来填坑的绝佳沙袋。
“督战队呢!”
雷洪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咆哮。
十几个穿着血红色软甲的督战队成员从残兵里挤出来。他们手里拎着带倒刺的长鞭,虽然脸色惨白,但那种长期压榨底层炮灰的习惯还是让他们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去。把这七万民军给老子往前赶!”
雷洪用断剑指着林尘他们后方那条黑漆漆的焦土通道。
“列成三排人墙!不准退!谁敢往后走一步,就地斩杀!”
督战队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甩着鞭子就朝赵铁柱他们逼过去。
老鬼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伸手把背上的行军锅解下来,当的一声砸在地上。
“雷大统帅。大夏军部半个时辰前已经把十三营区全员除名了。我们现在是叛党。你拿大夏的军规来指挥叛党,你脑子里装的是泔水吗?”
老鬼的话音刚落。
七万把生锈的铁枪和破刀齐刷刷地端了起来。没有任何人后退。这群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泥腿子,在经历了刚才那种高维度的生死之后,身上已经养出了一股子能把天捅破的亡命徒煞气。
雷洪愣住了。
他盯着那七万双透着凶光的眼睛,咽唾沫的声音大得连十步外的人都听得见。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只要督战队一瞪眼就会尿一裤裆的边域民军,现在居然敢端着兵器对准他这个玄丹境的统帅。
“造反......你们这是要造反!”
雷洪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属于玄丹境初期的狂暴真气顺着他的脚底轰然炸开。
地上的白骨碎片被这股真气碾成粉末。前排的几百个炮灰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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