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天光透不过深渊第七层的血云。
王庭外环的废墟上,暗红色的微光顺着崩塌的城墙缺口漏进来,照在遍地的残尸和黑泥上。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能把人的气管糊住。
林尘拄着归星残剑,左腿拖着那条断了的右腿,一步步挪上祭坛的最高处。几根断裂的暗金图腾柱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刚好拼凑出一个平整的石台。
他拔出剑,剑尖抵住暗金石板,开始刻画跨界牵引阵。
灰白色的血痂覆盖了他大半个身子。没有痛觉的后遗症很明显,刚才转身的时候,他左脚踩空磕在一块碎石上,脚趾骨当场崩掉了一小块,连皮带肉翻在外面,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沈青澜靠在十几步外的一截石柱上。她用撕成布条的官服死死勒住报废的右臂止血,左手扶着石壁,视线一直落在林尘的动作上。
“这就是你说的底牌?”
沈青澜看着地上逐渐成型的幽蓝色法阵,开口打破了死寂。她嗓子里全是血痰,动静沙哑得磨耳朵。
林尘手上的剑没停。
“前世留的一具蜕骨。三十六年了,大夏皇族把它藏得够深,今天正好连本带利收回来。”
他用剑刃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挤出几滴精血,精准地滴在阵盘的四个生门节点上。
旁边的赵铁柱和阿牛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爬出来的活路。这具战五渣补给兵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榨干了,如果能把前世那具天下无敌的剑帝肉身拉过来,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就真有本钱在这深渊腹地翻盘了。
“起。”
林尘将归星残剑插入阵眼。
幽蓝色的坐标点在石板上猛地炸亮。那光芒顺着阵纹疯狂游走,最后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飞速旋转的漩涡。
空间壁垒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裂开一道一人高的豁口。
阿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卷刃的制式长剑,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传说中万法不侵的帝躯。
没有冲天的剑意。
迎面扑出来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胃部抽搐的恶臭。
那是大夏龙脉腐朽的腥气,混合着深渊底层最粘稠的死气杂交在一起的味道。这股气浪刚一卷过祭坛,焦土上那些魔族的残血直接被烧得沸腾起来,冒出大片大片的绿烟。
“呕......”
赵铁柱首当其冲。他连退两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干呕,苦胆水顺着下巴淌进了烂泥里。
沈青澜猛地闭上呼吸,左手摸向腰间的兵器残片。这味道绝不是什么正统剑修该有的。
林尘停下动作,冷眼盯着通道那头。
空间裂缝的另一端,不是什么洞天福地。那是一个长宽足有几十丈的巨大血池。池水漆黑如墨,水面上翻滚着暗金色的气泡。
血池正中央,用九根粗壮的铁链锁着一具躯壳。
轮廓确实是林尘前世的样貌。但现在,那具肉身的表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暗金色的鳞片,胸口的位置甚至裂开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嘴,几根令人作呕的肉芽正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这玩意儿被彻底污染了。
林尘在心里快速过了一笔账。
大夏皇族这帮老狗,把零号容器放在龙脉上温养,根本不是为了留作什么标本炫耀。三十六年的时间,他们把深渊的毒血和剑修的怨气一股脑地灌进这具躯壳里,这是在给渊皇熬制降临的现世皮囊。
这具旧躯现在就是个浸透了高维法则的毒饵。强行拉过来,不仅没法用,还会把深渊本体的意志直接扯进自己的识海里。
通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狂笑。
“林尘,你真当我们大夏皇族都是傻子?”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虚影在血池上方缓缓浮现。那是大夏皇族老祖留在现世的一道残影。
老祖虚影抬起干枯的手指。掌心里溢出十几条暗金色的规则锁链,直接跨过空间通道,死死扣在祭坛的阵纹边缘,强行卡死了林尘布置的牵引法则。
“三十六年。我们每天用十万剑修的怨气和深渊本源冲刷这具身体。它早就不是你那个天下无敌的剑帝旧躯了。这是主上重回万界的登天梯。”
老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通道这头。他的视线扫过林尘那具布满灰白血痂、连站着都要靠剑撑着的补给兵身体,发出两声不屑的冷哼。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副烂肉,连挥剑的力气都没了吧?没了这具前世的肉身,你那十万英灵拿什么承载?拿你这漏风的骨头架子吗?”
话音砸在废墟上。
沈青澜的后背重重磕在石柱上,脸色刷白。
她太明白老祖话里的分量了。巡天司的绝密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初代剑帝的威压有一半都建立在那具万法不侵的肉身上。现在这张唯一的翻盘底牌,成了对面手里随时会爆炸的杀器。
阿牛手里的剑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废墟上的空气冷得能把人的骨髓冻住。希望被硬生生掐灭的滋味,比直接挨上一刀更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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