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上的黑泥混着魔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陈锋跪在碎骨堆里。他左肩的护甲碎了一大块,残魂凝聚的实体因为强行跨界,边缘正往外逸散着灰白色的雾气。那颗仅剩半边的头颅死死低垂着,战刀插在身侧。
林尘拄着归星残剑,眼皮往下压了压。视线扫过陈锋那具破烂不堪的魂体。
“起来。”
林尘嗓子眼里的血痰还没吐干净,声音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
“带他们把这堆烂石头垒起来,撑个顶。外面的畜生闻着味儿要过来了。”
陈锋没说多余的废话。他拔出战刀,站起身,转身走向阿牛和老鬼那帮残兵。大夏第一剑团的执行力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轮不到主将多费唇舌。
深渊第七层的清晨没有半点光亮。
头顶那片血云被王庭外环坍塌的余波搅碎了一半,倒灌进来的高维死气把天空染成了死寂的暗紫色。几百人合抱粗的暗金图腾柱碎片被残兵们生拉硬拽,勉强在废墟中央搭起了一个四面漏风的临时中军大帐。顶上盖着几张剥下来的深渊统领皮囊,挡住了天上往下滴的黑雨。
大帐中央。
一块还算平整的残破祭坛石板充当了主座。
林尘靠坐在石板上。他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血痂,胸口处的痂皮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右腿断裂的骨头被他用两根剑鞘草草固定住,左臂那截森白的骨头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用白金净火强行烧掉七成痛觉的后遗症很明显,他现在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僵硬。
外面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几十万深渊魔物重新集结的动静。渊皇的本体虽然没降临,但那声震慑全场的心跳,已经把周围几百里范围内的魔族全都唤醒了。潮水般的黑影正顺着焦土的边缘往废墟方向推进。
帐帘被一只满是干涸血迹的手掀开。
陈锋走了进来。
他把手里的战刀随手插在泥地里,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甲片。甲片表面泛着一股浓烈的死气,上面用暗红色的血迹画着一个繁复的圆形阵图。
陈锋走到林尘面前。双手托起甲片,递了过去。
“统帅,过目。”
林尘没接。他的视线直接越过甲片,落在了陈锋的脖子上。
陈锋的衣领敞开着,从锁骨一路往上,蔓延着几条极其刺眼的黑色纹路。那纹路活脱脱就是几条钻进皮肉里的水蛭,正顺着脖颈的经脉一点点往耳根处爬。
林尘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认得这东西。
噬命阵纹。
当年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最不讲理的恶毒法门。主将濒死,副将为了保住军旗不倒,会在自己身上刻下这套阵纹。一旦阵纹在眉心闭环,主将身上所有的致命反噬和伤势,都会全数转移到副将身上。
代价是代死者的灵魂会被扯成碎片,连投胎的资格都被当场褫夺。
“你胆子肥了。”
林尘的声音没多少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直接降到了冰点。
“谁准你在自己身上刻这玩意的?”
陈锋托着甲片的手很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他抬起头,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固执。
“属下眼睛没瞎。”
陈锋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生硬的苦笑。
“您这副身子骨,里头的底子早就被高维法则掏空了。烧掉痛觉能撑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刚才您亲手砍了前世那具帝躯,断了被深渊同化的后路,这事儿干得提气。可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陈锋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外头几十万魔物围着。您要强行具现英灵录里的十万剑阵,这具补给兵的肉身瞬间就会崩成一摊血水。您死了,我们这些残魂连个落脚的棺材都没有。”
“属下这条命三千四百年前就该交代在锁龙井了。现在能苟活下来,赚够本了。这甲片上是噬命阵的主阵眼,您只要滴一滴血上去,剩下的反噬,我陈锋替您背!”
帐篷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铁柱端着一个破边陶碗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碗里是刚用几颗深渊魔核外加定魂香熬出来的烂汤,还咕嘟咕嘟冒着绿泡。
他刚一进门,视线就撞上了陈锋脖子上的黑色纹路,又看到了林尘面前那块写满血书的甲片。
赵铁柱的脚步顿住了。
他端着破陶碗的手腕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半碗滚烫的魔核浓汤直接泼在手背上,烫掉了一层皮。他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痛呼。
他是个混迹在黑水大泽的散修老兵痞。这辈子见过的算计比吃过的盐都多。只看了一眼,他就门清陈锋要干什么。
这亡魂将军是要用自己的命,给统帅垫脚。
赵铁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统帅......”
赵铁柱的声音发着涩,带着浓浓的土腥味。
“外头那帮畜生已经开始撞阵了。阿牛和老鬼他们顶在最前面,撑不过一炷香。陈将军这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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