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他,只是裹挟着花香与果香的微风拂过,吹动他鬓边细碎的发丝,有些痒。
越曦想不明白,他开始探索这突如其来的异世界,试图找到离开的方向。
可转了一圈儿,他还是在田地周围打转,远处的山明明看着不远,他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烦躁逐渐占据思绪,他不耐烦地踢了一脚路边的野草,自暴自弃地蹲下盯着离他最近的麦田发呆。
这里的一切都太奇怪了,那些果树他不认识,也就无从知晓果子成熟的时间,可麦子、苞米、花生,这是他熟悉的庄稼,旁的不说,麦子就不可能和苞米花生同时成熟收获,眼前却明晃晃的同时成熟了。
他苦涩地想,难道一切都是死前的幻境,他还没完全咽气,所以给自己编了个重生的梦,那好歹也让他先和舒年成婚再发现啊。
不知蹲了多久,他双腿都蹲麻了,叹了口气,他再次绕着田埂转悠。
这些庄稼硕果喜人,若是能收割存储,够他和舒年吃几个月了,若是能做种,往后村里的收成也能提高许多,便是那些家里田亩少的人家也能靠着勤快吃上饱饭。
可惜……
可惜什么,他还没想完,眼前却是一花,田里的庄稼化作流光飞向一旁,眨眼间,再没了一棵作物,只有蓬松的像是刚犁过的黑土地。
越曦彻底懵了,他揉了揉眼睛,庄稼确实不见了,只剩那大片大片的黑土地,土地的尽头,原本空旷的野草地上多了一座看起来十分敷衍的木屋,门框上挂着个简陋的木牌,上书“仓廪”二字。
他鬼使神差地径直穿过田地,走到仓廪前,手微微颤抖着推开了那扇朴素的木门,门内,一袋袋收割完的粮食堆放在一角,饱满的麦粒、花生仁、玉米粒等几乎要从敞开的袋口溢出来。
另一边的墙面上是一排排整齐分割的木货架,此时空空如也。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回头看了看那片黑土地,他一路穿行过来的脚印不见了,土地还是那副刚犁过的松软模样,似是在等着播种。
他刚才做什么了吗?什么都没做,只是想着如果能收割存储……
荒谬又大胆的想法从他脑海中升腾而起,他紧抿着唇将视线转移到旁边的果园,果子还没有收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果园,有些苍白没有血色的唇瓣动了动:
“收获果园并储藏。”
流光又一次出现,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道自果园内升空而起的流光划过蔚蓝天际,落进自己身处的仓廪房顶,他下意识地看向仓廪内,半空的地面并未多出果子,但那一排排空置的木货架上却在转瞬间分门别类地摆满了果子。
甚至于,每一格货架上都贴心地出现了果子的名称,有他认识的枣子、核桃、杏儿,也有他不认识的荔枝、芒果、葡萄等。
他再次看向那片果园,绿叶郁郁葱葱,却没了坠弯枝头的果子。
越曦几乎欣喜若狂,他居然只需要动动嘴皮子或是脑子,就能操控这里的一切?!
这种狂喜只持续了几息就被他强行压制住,他再次看向缓缓流淌的清澈河流,看向那些自由游弋的鹅鸭和时不时出水挑衅的鱼。
“两只鸭子一公一母宰杀存储,两只鹅一公一母宰杀存储,两条鲤鱼宰杀存储。”
他死死盯着水面,丝毫不知自己这会儿眼底的狂热与猩红,只是一字一字清晰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熟悉的流光,熟悉的轨迹,河面上游弋的鹅鸭蓦地乱作一团,又很快恢复秩序,继续悠哉悠哉地戏水,仓廪中一排排货架出现在果子货架对面的墙壁上,他要的鹅鸭鱼已经宰杀清洗干净,静静躺在货架格子中,等他取用。
“哈哈……哈哈哈……”
越曦不可自抑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人已经半跪在地上,眼睛酸涩。
这是什么,神仙的补偿?
还是,他疯狂的梦境?
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脸上湿漉漉的,抹了一把,全是眼泪。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剧痛传遍全身,口中也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起身走到粮食前,将其中一袋麦子系好袋口背到身上,又走到货架前把宰杀的鹅鸭取出提在手里,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我要回家。”
又是熟悉的恍惚,他回到了自家院子,夏末的日头有些晒,被他踹飞的大扫帚还躺在院子一角,他的肩头很沉,压得他弯了下腰,装满麦子的麻袋从肩头滑落,他也看见了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鹅鸭。
怔愣许久,他捏了捏手里的鹅鸭,冰冰凉凉的肉质,没有血腥味,但有家禽特有的腥气,不算浓郁。
他又扯开麻袋,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袋中的麦粒颗颗饱满。
口中那股血腥味还没散去,咬过的舌尖也酥酥麻麻地疼。
不是疯狂的梦境,是神仙的馈赠,他真的从一个不合常理的异世界带回了一麻袋麦子和两只鹅鸭!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如此往复了几个来回,越曦神色凝重,先将鹅鸭送进灶房,又出来把那一袋子麦粒背进仓房放好。
家里没有石磨,他没法儿将麦粒磨成面粉,但鹅鸭是宰杀好的,他可以直接下锅做了。
这样想着,他再无犹豫,重新回到灶房,将那只鸭子斩块,又去后院的菜地里薅了两棵葱洗了,回来胡乱切了两刀,姜拍碎,先给鸭块焯了个水。
鹅鸭宰杀得确实干净,没有一根残留的羽毛,血水也放得很干净,冷水下锅烧开后,灶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鸭汤的香气。
锅里的汤很清澈,没有一点浮沫,只有一层薄薄的油脂。
越曦犹豫了一瞬,干脆又添了两瓢水,盖上锅盖,往灶膛塞了两块耐烧的木头。
目前来看,这鸭子真的可以做熟了吃。
他之前弄银子囤粮的苦恼岂不是就这样解决了?
那片土地应该还能继续播种吧,种子从哪儿来,从仓廪里挑吗?那鹅鸭鱼呢,他自己从外面买苗带进去?
不,最关键的是,他还能再回到那里吗?
这个念头刚起,越曦又出现在那方世界,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却没了那股腻人的果香。
刺激接二连三,越曦已经兴奋过度,彻底冷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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