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曦的手换了三遍水洗过才彻底干净,洗过手的水泼进菜地里,他看了一眼那两畦蔫巴没精神的菜苗,自觉丢人。
当初做猎户是逼不得已,现在看也是明智之举,他确实没有种东西的天赋,就这么点儿菜地都侍弄得跟天灾进行时一样。
“哥哥,成婚以后我可以重新侍弄这里吗?”
舒年拨弄着干巴巴全是虫眼的菜叶子,也有点想笑,没敢笑出来。
这是他见过的,最惨淡的菜地了。
“不急,明年开春再弄,成婚后我想带你出去一趟,有些旁的事咱俩得赶在八月前忙活完。”
越曦移开眼不肯多看自己的凄凉菜地一眼,拉着人往回走。
虽说囤粮一事似乎可以放一放了,但要度过那场雪灾,他们要准备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有炭火、御寒的被褥和衣物。
从夹道往前院走时,他扫过屋顶,心中盘算着,房子是不是也要加固一下,雪灾期间伴随着无孔不入的寒凉与狂风,他现在住的房子还是二十年前他爹娘成亲分家后盖的,当时他爹娘没什么银子,房子并没用多好的材料。
院墙没什么问题,院墙是他做猎户攒了银子重新修过的,用了石头和黄泥,要比村里很多人家的土墙结实得多。
如此一来,他那二十多两银子可真是捉襟见肘。
还是要想法子尽快多赚些银子才是。
“哥哥?”舒年说了半天也没见人搭理自己,停下来有些不安地晃了晃越曦的手臂,“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嗯?说什么了,我刚在想事情,没听到,抱歉。”
越曦被晃回神,面露歉疚,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琢磨,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等他重复。
“哦……我是问,我们要去忙活什么,一定要成婚后吗?”
舒年很乖,又或许是因为之前真的被冷落过太多次,他面对越曦,一边觉得越曦就是爱他爱得不可自拔,一边又总有种握不住这个人的恐慌在心底蔓延。
所以难免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用最乖顺讨喜的样子来面对他,不让他讨厌自己。
“唔……要去置办些过冬的东西,之后我可能要进山一段时间。”
若一切照旧,那么雪灾会在七月末开始,他们置办完东西,雪灾就来了,他们哪儿都去不了。
眼下,越曦不能这么和舒年说,说了舒年也未必相信,找个合理的借口搪塞才是最好的。
他把人带到堂屋门口的檐下,探身进屋内勾了把竹椅出来,把人按到椅子上坐着。
“在这里坐会儿,我去盛汤,果子还吃不吃了?”
舒年咂吧了下嘴,李子的余酸有点倒牙,他摇头:“不吃果子了,牙酸。”
越曦轻笑声,没再多言,进灶房避开那摊子狼藉,掀开锅盖,加了简单的调味后盛了两只鸭腿,又添满了汤,这才捧着碗慢慢移出来。
汤碗还是烫的,又满满当当,就这么让舒年捧着肯定不行,他顿了下,语气无奈:
“舒年,进屋把矮桌搬出来,这碗太烫了,你捧不住。”
舒年不敢耽搁,噔噔噔地进了屋,又一阵风似的抱着长度和他身高差不多的矮桌出来,在竹椅前摆好,满眼担忧。
汤碗放下,他凑过去看越曦的手,手指很长却并不直溜,骨节突出,每根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弯曲,不细看看不出来,掌纹略显杂乱泛着烫红,指根处的茧子明显,中指与食指两侧茧子也很重,是常年搭弓射箭磨出来的。
“疼不疼啊……”舒年心疼得厉害,不自觉抚过那些茧子。
“已经磨出茧就不疼了。”
越曦心头怪异,有些酸有些烫,他难以描述这样的感觉,贪恋又胆怯。
娘亲去世后就没人会问他这样的话了,便是乔幸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也从不会问他疼不疼这种话。
“喝汤吧,尝尝我的手艺,我做饭是自己琢磨的,一直都自己做自己吃,也不知道算不算好吃。”
倒也不是只有自己吃,越长明也吃过他做的饭,结论是不如自己阿爹和和嫂子的手艺。
越曦无话可说,他也吃过越长明的阿爹和嫂子做的吃食,自己那点做饭的手艺确实拍马不及。
舒年拿勺舀了口汤抿进嘴里,“好喝”俩字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
好一会儿,他冲越曦露出个大大的笑,声音小小的:“你放了多少姜啊……”
这不是老鸭汤,这是姜鸭汤。
越曦一囧,捧起碗贴边尝了口,像是用鸭汤煮了锅姜汤,虽鸭汤鲜美,那股子姜味也确实挥之不去。
他不知所措地摊开手掌比划着:“我手这么大的姜,我拍了两个进去。”
舒年:……
活这么大也不容易,唉……
“不用放这么多的,切三五片就够了,只是起个去腥提味的作用。”
舒年小口小口喝汤,小声小声和他讲步骤。
越曦老老实实记着,心里长叹,还好没自作聪明想着炖好汤送到舒家去,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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