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身体在蜕变。
那一下格挡,灵力顺着她的经脉倒灌回丹田,冲刷过那些淤塞已久的灵穴,像是河水冲开淤泥。
微弱的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细碎,却真实。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肌理在收束,在重塑,在适应这柄重枪的分量。
再来。
鹿韭没有给周恪喘息的机会,枪尖一抖,银芒如龙,直刺面门。
周恪慌忙举锤格挡,又被震得退了两步。
鹿韭欺身而上,枪势连绵不绝——横扫、挑刺、下劈,每一击都带着灵力灌注,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身体崩开新的裂纹,又在下一瞬被新的灵力修复。
一枪比一枪重。
一次比一次快。
台下的人群从死寂中慢慢苏醒过来,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密。
有人低声说:她是不是……在拿周恪练枪?你看她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滞涩,现在越来越流畅了。她在拿大比当训练场?
砰——
周恪终于撑不住了,镔铁锤脱手飞出,砸在台边石栏上,撞出一个凹坑。
他本人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臂颤抖,脸色青白,连站都站不起来。
鹿韭收枪而立。
她喘了口气,额角有汗,鬓边碎发被风撩起,衬得那张染了血的脸多了几分凌厉。
虎口的血还在流,可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阻滞感已经消了大半。
五年的淤塞,方才短短一盏茶的攻伐,便冲开了三成。
下一个。她转头看向记名玉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台下无人应声。
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大比台上,比之前多了些分量。
有人抱臂倚着廊柱,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眯着眼打量鹿韭握枪的姿势;还有几个面孔年轻的弟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表情复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鹿韭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校场东侧的回廊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长发以紫金冠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
他靠在廊柱上,姿态闲散,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那双狭长的眼正朝大比台看过来,眼底没什么情绪,像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姬澜。
赤县神州太子殿下,她的死对头。
五年没见,这人倒是比从前更端着了。
鹿韭把枪尖往地上一顿,灵力化形的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扬起下巴,隔着半个校场与他对视。
看什么看。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灵力穿透了场间的结界,清晰地传到回廊下,上来。
姬澜的动作顿住了。
他把扳指套回拇指,抬起眼,看向大比台中央那个浑身浴血却把脊背挺得像标枪一样的少女,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波澜。
那波澜很浅,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鹿韭。他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太子特有的矜贵与疏离,你又耍什么把戏。
他显然以为她还是那个会哭着往他跟前凑的女子。
那五年间,那女子借着这具身体倒贴了他无数次——送糕点、递帕子、装病晕倒在他必经的路上。
姬澜每次都是淡淡扫一眼便走了,眼底的那点厌烦藏得很深,但鹿韭看得出来。
现在她站在这里,浑身血污,手里提着一柄灵力凝成的重枪,用看磨刀石的眼神看着他。
上来。她又说了一遍,让本殿下看看,你这五年进步了多少。
姬澜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确实觉得眼前这个鹿韭不对劲。
方才他在回廊下看完了整场,看着她攥住姬兰的手腕,看着她化出灵力长枪,看着她一枪一枪把周恪砸进地里。
那些动作里的狠厉和嚣张,是那五年间那个动不动就红着眼眶的绝对做不出来的。
可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愿意信。
五年来那女子换着花样演了太多出戏,如今这一出——换了路数,不再示弱而是示强——大抵也是什么新的把戏。
毕竟鹿家这位大小姐装了五年,忽然,谁知道又是冲着什么来的。
他正想开口拒绝,鹿韭却动了。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从大比台中央掠出,银白色的枪尖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流光,直直刺向回廊下的姬澜。
灵力裹挟着风声,速度快得台下不少人惊呼出声——
她疯了吗!那是太子——
鹿韭没疯。
她落地的瞬间,枪尖擦着姬澜的耳侧扎进他身后的廊柱里,的一声,木屑纷飞。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一手握枪,另一只手攥住了姬澜的衣领,将那张俊美却欠揍的脸拽到眼前。
距离太近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味,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姬澜。她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血气和热意,喷在他下颌边,本殿下没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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