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正蹲在大厅的蒲团上剥一颗灵果,大厅外面的青玉广场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沉,很整齐,像是几十个人同时落地时靴底在玉面上叩出的闷响。
鹿韭剥果皮的手顿了一下,抬头朝门外望去,嘴里还叼着半块果肉。
涂山芊穗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凑到窗口,看了一眼之后缩回头,满脸震惊:澹台家的人来了——好多人——
即墨淙的酒葫芦从嘴边移开:澹台家?
九方清已经抱剑站到了门边。钟离连从罗盘后面抬起头来,脸上写着同一个问题——澹台家的人怎么来了。
鹿韭把果肉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汁水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看见青玉广场上整整齐齐站了二十多人,个个身形高大、肩宽背厚,身上的血脉气息浓郁得让空气都微微发沉。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比鹿韭高了大半个头,一身玄色劲装,面容俊朗而端正,眉宇间透着澹台氏特有的那种近乎莽撞的坦荡,正朝大厅的方向快步走来。
郁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鹿韭身侧。
她站在门框边上,银白长发被午后的风轻轻拂动,灰白色的瞳仁精准地锁着那队来人的方向,唇抿得很平。
她没有说话,可鹿韭感觉到她的气息在那一刻微微沉了一下。
那年轻男子在门口站定,目光越过郁时的肩膀,直直落在鹿韭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从眉眼看到下颌,又从下颌看到她肩头那道清晰的体修肌肉线条,最后落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暗金色与银白色交织的灵力余韵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嗓音低沉而诚恳。
我是澹台冥。澹台家主脉现任少主。他朝鹿韭抱了抱拳,姿态端正得近乎规矩,你是澹台凝姑奶奶的后人,如今澹台家仅存的意脉血脉。我们——
他侧身示意身后那二十多人,来接你回家。
鹿韭把嘴里最后一点果肉嚼完咽下去,抬眼看了看澹台冥那张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同样面容端肃的澹台族人,然后干脆利落地摇了头。
不去。
澹台冥愣了一瞬。他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准备好的劝说的话在喉咙里堵了一下才接上:你不想回澹台家看看?意脉的传承、族中的资源、还有你身上血脉的由来——
我知道由来。鹿韭打断他,语气坦荡,曾曾曾祖母澹台凝嘛。意脉上卷我已经拿到了,下卷也在郁家学了。传承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澹台冥张了张嘴,目光困惑地看了她片刻:那你总有个理由吧?为什么不回去?
鹿韭把吃完的果核随手丢进旁边的碟子里,拍了拍手,抬眼看他时黄金瞳里一片理所当然的光。
她的余光瞥见身后几位郁家姑姑嫂嫂正站在偏厅门口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姑姑朝她做了个不能说的口型。
她想起那位姑姑前天拉着她手说的那句神魂交融是郁家绝学,可不敢乱告诉别人,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对着澹台冥认真道。
我等着郁时教我功法。学完再说。
澹台冥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那双与澹台家一脉相承的深色瞳孔里全是你在说什么的茫然。
他看了看鹿韭,又看了看鹿韭身侧半步处站着的郁时,又看了看鹿韭,嘴角动了几动,最终用一种努力压抑着困惑与惊讶的嗓音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一个澹台意脉之人,能跟郁家学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克制什么,然后又问了一遍,声音轻了几分可语气里的困惑更重了:……你说,学什么?
鹿韭歪了歪头,正要开口说神魂交融,忽然想起姑姑的叮嘱,嘴巴又闭上了。
她抿了抿嘴,目光飘忽了一瞬,最后含含糊糊地挤了一句:……就是功法嘛。郁家的功法。他们家的绝学。我不能乱说的。
澹台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追问,可他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他的目光从鹿韭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步步从大厅深处走出来的几道身影上。
郁家的长老们来了。
为首的是那位活了三千年有余的老祖宗,身后跟着五位年长的长老,个个面容端肃、气息沉凝,穿着郁家正式的月白祭袍,银灰色的魂力在衣袍边缘流转如流水。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厅门口,在郁时身后一字排开。
青玉广场上,澹台家那二十多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温沉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魂修世家的顶尖战力在这方寸之间悄然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了整个广场上方。
澹台冥的面色微变了一下,他身后的族人们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的肌肉。
老祖宗开了口,声音苍老而平缓,像溪水漫过鹅卵石:澹台家的孩子们,远道而来,是客。进来喝杯茶,有话慢慢说。
澹台冥犹豫了一瞬,终究抬步跨进了大厅门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