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组蹲在偏厅的门缝后面,看着青玉广场上那群澹台族人被郁家仆从笑盈盈地引向客院,表情复杂。
涂山芊穗把灵犬举到眼前,透过狗耳朵的缝隙望着窗外,低声感叹:怪不得我娘从小跟我说,不要学澹台家的人。
她摇了摇头,要多读书,不然被卖了都不知道。
即墨淙靠在门框上,把酒葫芦转了个圈:你看那个澹台少主,到现在还在想鹿韭妹妹到底要学什么功法
他啧了一声,他要是知道那功法叫什么——
九方清的冰剑横在膝前,面无表情地补了两个字:炸了。
钟离连蹲在椅子后面,耳朵尖又红了,小声接了一句:澹台家的人……真的好好骗啊……
窗外的青玉广场上,澹台伤正沉着脸四处转悠。
他看着自家那群明显胖了一圈的小辈在郁家客院里吃灵果喝魂茶,又远远看了看回廊下正跟郁时说话的鹿韭——那姑娘盘腿坐在栏杆上,手里还端着半盏魂果汁,姿态自在得像是从小在郁家长大的一样。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总觉得郁处那只老狐狸没安好心,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他迈步朝回廊方向走去。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鹿韭的声音从廊柱后面传来,清亮亮的,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热切和坦荡——
郁时郁时,你看我也到郁家这么久了,意脉上卷也练得差不多了,就差下卷了。你什么时候教我那个神魂交融的功法啊?
澹台伤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廊柱后面,身形僵了一瞬。
体修强大的耳力将那四个字清清楚楚地送进了他的耳朵里,一个字都没有漏。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侧过头又往廊柱那边倾了倾身,然后他听见自家那个意脉遗孤的声音又响了一遍:你说过等我把下卷融会贯通就教的,以本殿下的能力,一个月就能学通下卷的,你给个大概时间我好安排——
……再等等。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清冷平淡,是郁时。
可那平淡里似乎少了一丝惯常的从容,尾音微微沉了半分。
澹台伤的眼睛瞪圆了。
他站在廊柱后面,表情从最初的我听错了慢慢过渡到我没听错,再到她在说什么神魂什么,最后定格在一片空白而震惊的茫然里,嘴角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几乎把回廊附近所有的空气都抽干了。
他的胸腔鼓起来,腮帮子绷紧,一道比十天前那声响了三倍不止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出来,将廊柱上的魂力风铃震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狗狐狸!给老子滚出来!
他转身就往正殿冲。
那步伐沉重而急促,每一步踩在青玉地面上都震出一圈细碎的裂纹。
他越过广场时路过那群正在喝甜羹的澹台少年少女,路过正在给灵犬梳毛的涂山芊穗,路过靠柱喝酒的即墨淙,路过抱剑站岗的九方清,路过蹲在地上看蚂蚁的钟离连——他谁都没看,直直冲向正殿方向。
郁处正在正殿里喝茶。
他刚沏了一壶新魂茶,端起来还没送到嘴边,一道裹着狂暴体修灵力的身影就踹开了正殿的大门,门扇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澹台伤?郁处端着茶盏眨了眨眼,怎么了这是——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澹台伤三步跨到他面前,大手一拍案面,案上的茶盏跳起来三寸高又落回去,你女儿!多少岁了!
他手指几乎戳到了郁处的鼻尖,都能当人家爷爷了!你们郁家还要不要脸!
郁处的茶盏被他拍飞了半盏茶水,泼在月白袍袖上湿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面前暴怒的老友,眉头先是拧了拧,然后慢慢舒展开,继而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弯,最后用一种啊,原来是这样的了然表情靠进了椅背里。
……她提了?郁处问,嗓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当着本家主的面提的!澹台伤的声音又高了半度,你女儿到底跟那孩子说了什么!她才多大!那孩子才多大!
郁处把泼了茶水的袖子卷了卷,从案上拿了块帕子慢慢擦着,姿态从容得像是面前有一只炸了毛的灵兽正在叫唤。
他抬眼看了看老友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正殿门外走廊尽头那道正快步走过来的银白身影——郁时已经跟过来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三分,灰白色的瞳仁精准地锁着正殿的方向,面容平静如常,可她的耳尖那点薄红分明又浮起来了。
郁处收回目光,朝澹台伤笑了一下,语气温温和和的:澹台伤啊,澹台伤。你急什么?我女儿还能吃了你家那孩子不成?
澹台伤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正殿门外,鹿韭端着半盏喝剩的魂果汁跟过来了。
她歪着头从郁时身后探出来,看着殿内被揪着衣领的郁处和暴怒的澹台伤,一脸茫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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