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家主峰上空的晴空在瞬间暗了下去。
天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暗紫色的云层从裂隙中翻涌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了整片天穹。
云心深处翻滚着金紫色的电光,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从高处沉沉压下,像一座无形的山悬在郁家上空。
雷劫。
所有人的反应快而整齐——长老们从书库和正殿中快步走出,抬头望天时面色骤变。
郁处端着的茶盏在手中顿住了,澹台伤从客院冲出来,身上还带着修炼时没来得及收的汗气,他仰头看着那片金紫色的雷云,瞳孔缩了一瞬。
涂山芊穗她们四人组从偏厅跑出来,灵犬炸着毛呜咽。
整个郁家都被那股从天而降的压迫感笼罩了,魂力风铃在无风自鸣,叮叮声急促而尖锐。
没有人来得及做出应对。
因为下一瞬,练功场方向爆发出一股更为暴烈、更为古老的血脉威压。
那股威压冲天而起,像一尊沉睡了千万年的古神忽然睁开了一线眼缝。
练功场四周的空气被那股气息挤压得发出沉闷的轰鸣,青玉地面上浮起一圈细密的裂纹从中央向外扩散。
鹿韭盘坐在玉台上,在雷劫的气息触及她眉心的一瞬间睁开了眼。
她的黄金瞳里翻涌着暗金色的光,瞳孔深处那抹古老花纹骤然亮起,像被烧红的烙铁重新描过一遍。
她的周身燃起了暗金与银白交织的灵光,那光芒从温和转为炽烈只用了半息不到的时间,她的脊背绷直,目光穿过练功场的穹顶、穿过郁家上空的层层云海、直直锁定了那片正在凝聚的金紫色雷云。
又是你。
她的嗓音变了。
低沉、沙哑,裹着某种比她的年纪古老得多的回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喉咙深处与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每次都不让本殿下开心——
龙吟从她体内炸裂开来。
那道声音清越而暴烈,裹着万钧之力从她的胸腔中直冲天穹,像一头被囚禁了千万年的巨兽终于挣断了锁链。
与此同时,她的右臂在一瞬间覆满了暗红色的鳞片,五指化作一只庞大而狰狞的龙爪,爪尖泛着炽烈的暗金光芒,爪背上浮动着远古纹路,灼灼生辉。
郁时就在她面前,距离最近。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龙爪中蕴含的、几乎要溢出的毁灭力量——那是血脉深处的暴怒,是古神后裔面对天罚时本能的、不讲道理的碾压。
鹿韭没有站起身。
她甚至没有离开郁时的怀抱。
她就那么靠在她怀里,半边身子还贴着温凉的银白衣料,可她伸出了那只化龙的手臂,暗红色的巨爪向上探出,穿过练功场的穹顶、穿过云海、一把攥住了那团正在蓄势的金紫色雷劫。
然后她收紧了五指。
给本殿下——滚。
龙爪猛地撕扯向两侧。
那片金紫色的雷云被她抓在手里像撕一块旧布一样从中间撕裂,翻涌的电光在她的爪心炸开又被硬生生攥灭,暗紫色与金紫色的碎片从高空纷纷扬扬地坠落,像一场被揉碎了的烟火。
雷云惨叫般地爆鸣了一声,残余的电光挣扎着向四面散去,可那只暗红色的龙爪已经收回来了,五指合拢,将最后几缕雷光捏碎在掌心里。
天穹重新亮了。
晴空从撕裂的云层裂隙中透进来,金色的日光倾泻而下,洒满整座郁家主峰。
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已经消散殆尽,只剩空气中残留的细碎雷火余烬还在无声地飘落着,被风卷着散入云海之中。
练功场上死寂了很久。
所有人都看着玉台上那个身影——鹿韭还靠在郁时怀里,右臂已经从龙爪恢复了人手的模样,暗红色的鳞片褪尽,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肌肤。
她的黄金瞳重新恢复了正常的亮度,瞳中那抹古老花纹正在缓缓隐去,可方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血脉威压还残留在所有人的感知里,像一记闷锤的余音久久不散。
澹台伤站在原地,嘴唇微张,目光落在鹿韭那只已经恢复原状的右臂上,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身后那群澹台家的少年少女们已经集体退到了广场边缘,有的人腿还在发抖,有的人面色发白,有人的眼睛瞪得浑圆像见了什么不该见的洪荒巨兽。
……雷劫还能打回去?一个年轻的澹台族人小声说,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样的问题。
郁处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站在正殿台阶上,目光从头顶重归澄澈的天穹移到练功场玉台上那道身影上,良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茶盏,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把凉茶一口闷了下去。
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一位老长者的胡须在他手里被捻断了好几根,他浑然不觉。
涂山芊穗她们四人组从偏厅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灵犬已经彻底缩成了毛球,埋在主人怀里瑟瑟发抖。
涂山芊穗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可她看着玉台上那只刚刚把雷劫撕碎的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轻得像气音:……原来那东西……能打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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