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紧锁双眉,一腔焦灼,恨不得立时奔赴西南平乱,“若命儿子前去,儿可试着斡旋西南势力,必带回捷报。”
朱高炽面色平和。
轻轻理顺他歪斜的发冠,“孤要亲去云南。”
“您……您是监国太子,皇爷爷怎会允许你离京!”
朱瞻基失声劝阻,“况且您千金之躯,还有消渴症!!让儿子替你!!”
“孤自有法子说服你皇爷爷。”
朱高炽低声吩咐,“你回宫转告你娘,倘若内阁众人至东宫议事……”
后半段话音压得极低,凑在朱瞻基耳畔细细叮嘱。
朱瞻基认真颔首,大步回东宫,朱高炽则孤身往锦衣卫指挥所驰马而去。
殿外值守太监只偷听到前半句,依旧小跑着去找朱棣报信。
太了不得,太子爷竟说要去云南!
*
锦衣卫指挥所门前。
值守锦衣卫望见蟒袍身影,慌忙行礼:“太子殿下,您怎亲自驾临?”
朱高炽道:“卫东呢?”
“镇府尉大人在里面,卑职立刻去……”锦衣卫扭头进卫所。
就见卫东一席黑色飞鱼服,大步走出,“太子殿下,那氏土司哗变之事,卑职已知晓,您有何差事?”
早朝上楚雄血案,顷刻便震动整个应天府。
锦衣卫上下早已皆知。
“替孤发出一道密令,传往交趾升龙。”朱高炽径直走入内堂落座。
卫东抬手屏退左右亲卫,吹哨唤来御用海东青。
“殿下只管吩咐,卑职即刻备墨。”
海东青敛翼落于窗沿,利爪强健,专为高层绝密传信。
“令兵部尚书陈洽,即刻轻装北上,赴湖广岳州驿站等候孤。交趾都指挥使方政领精锐沿途护卫,二十日内务必抵达。”朱高炽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二十日自交趾驰至湖广,何等急迫。
不难揣测,太子殿下不愿二人长途折返金陵。
恐南疆局势瞬息万变。
一旦延误,祸患滋生。
卫东伏案疾书,吹干密函,稳妥收纳于海东青足上信筒,
“海东青虽迅捷,中途需驿站轮换休整三两次,最少十日方能抵达升龙。”
“孤算好时日,不会耽搁。”
朱高炽再度下令,“传令漕运,将沥青、钢材尽数发往湖广囤积。”
卫东知道这批货太子早已安排,只需要一个具体的时间。
便可直接送上漕运,“是,漕运用时颇长,少则一个半月。”
“去办就是。”朱高炽信步走出卫所,才刚翻身上马。
视线余光瞥见一名锦衣卫差役,鬼鬼祟祟朝着皇宫方向奔去。
他心中淡然一笑。
京城之内,一举一动皆有人呈报御前。
朱棣要将所有人尽收眼底。
朱高炽纵马来到英国公府门前,额前已浸出薄薄的汗珠,投下的烈日照在英国公府四个金色大字上。
叩响国公府大门。
门房见到太子蟒袍,大惊失色。
跪下行礼。
听朱高炽说明来意后,不敢耽搁多言,立刻引他去见英国公。
一路行进,门房心中惴惴不安。
眼前这位真是太子爷?
也不见太子仪仗,更不见半个随从,孤身来到一个臣下家中!
莫非要密谋什么事……
可会连累国公府中,家仆杂役?
尚未入厅堂,一道泼辣女声先传出门外:“你又想去打仗?昨夜你跪在搓板上时,是怎么许诺我的!”
朱高炽猛的停住脚步,嘴角不禁抽了抽。
门内,穿着正红色罗裙的窈窕妇人,正揪着英国公张辅的耳朵。
威震北疆南疆的名将,此刻龇牙咧嘴,全无朝堂之上的威严,低声讨饶:“夫人休要听信流言,为夫何曾想要出征?早已许诺长久留京相伴,你快松开!!为夫的耳朵要掉了!!”
“太……太子殿下?”
美妇浓密的睫毛一抬,恰好看到站在门前,清隽不凡的男子,一时红了脸。
都说如今的太子威武不凡,亲眼得见又是另一种观感。
若说是丰神俊逸,如那神将下凡。
都是不为过!
张辅眯起双目,厉声呵斥:“太子驾临敝府,为何不提前遣人通传?”
“小的见殿下事态急迫,不敢阻拦。”门房紧张的不敢抬头。
朱高炽抬手安抚:“不必怪罪下人,是孤唐突在先,岳丈,岳母。”
英国公夫人一怔,两颊越发红似火烧。
从前太子腹大如缸,待人素来冷淡,如今竟唤她岳母,一时难以适应,还有些教人挪不开视线。
朱高炽这才想起仓促到访。
未备拜礼,也未递帖,忙自袖中取出两件精巧物件:“来得匆忙,不及备厚礼,这脂粉盒与香胰子,权当小婿薄礼。”
“这脂粉盒我知晓!内置琉璃镜,粉质细腻香气持久,京中贵妇争相抢购,常常断货,我数次求购都未能得手。”
英国公夫人爱不释手,又去嗅香胰子,“最近产的香胰子,每款花香我都买了,这是新款吗?味道从未闻过,竟好似铃兰,又似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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