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想了两个回答,一个实用主义,一个偏浪漫主义,“回岳父的话,此为燃煤鼓汽,以烈焰驱铁轮,是为大明火驭之车,行浴火光明之坦途。”
张辅恍若未闻其余言语。
醉步上前,手掌抚过黝黑发烫的金属车体,摇手晃脑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蹲下身,触摸那铁轨。
铁轨牢牢嵌于基石之上,叩击之声清越铿锵,忽然痴痴的笑出声,
“呵呵,若是铺入万山深处,绵延几万里,是不是可以源源不断运送火器和大军入滇?”
“正是。”
朱高炽佩服英国公张辅的见识,仅仅看到火车,便知他胸中方略。
敬佩的一拱手,字字铿锵,目光灼灼,眼前已然浮现铁道纵横西南的宏图。
“此物不惧深山,不惧瘴气,不惧毒虫!驰骋无阻,王师直抵蛮荒腹地,所向无匹!”
“痛快!何其痛快!往后再不被南疆土司掣肘,任凭彼等反复作乱,朝廷统辖还要看土司脸色,治理权利还不如藩国。”
常年征战滇地的英国公张辅深知西南治理万般难处,抬手提起琉璃酒樽,仰头豪饮,随即狠狠将酒瓶砸落在地。
残余的酒液泼洒,碎片四散各处。
他单膝跪下,郑重昂头:“太子殿下,有神器在此,早该示人,末将愿统兵前驱,完成殿下的宏图霸业。”
“此番,孤亲去,卿随孤一同,将铁轨铺进西南群山,如何?”朱高炽垂眸俯视。
张辅酒意上涌。
面庞赤红,看似大醉,眼底却泛起滚烫泪光:“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我张某人,一生一世,唯效忠太子殿下。”
此刻再无翁婿情。
只有一个臣子,对国之储君的一腔热忱,对国之未来的鞠躬尽瘁。
朱高炽抬手示意。
一箱箱美酒尽数抬至近前:“爱卿,今夜你我痛饮。不醉不归,来日并肩,血战南疆。”
二人席地对坐,觥筹交错,酣畅痛饮,最终沉沉昏睡在地。
*
大内偏殿。
“报,太子驾临锦衣卫卫所!”
“报,锦衣卫所海东青启程飞赴交趾,调陈洽、方政赶赴湖广!”
“报,大批沥青、钢材自应天漕运,发往湖广地界!”
“报,太子前往英国公府邸!”
“报,太子携英国公同赴如家酒店!”
“报,太子与英国公饮酒赏看歌舞后,留宿如家酒店!”
内监接连禀报,一声接一声。
朱棣面色越来越沉,彻底坐不住的站起身,双手插在腰上,上下牙齿直磨,“啊,好个太子爷,他好大胆子!!”
“奴婢即刻传讯,追回海东青、叫停漕运?”内监吓得跪地。
朱棣冷笑一声,气恼道:“身为国之储君,把岳丈带到声色场所,还饮酒作乐,过夜!!他想让正史怎么写他,没的让后人笑话。”
“陛、陛下?”
内侍面露茫然,一时揣摩不透帝王心意。
朱棣稍稍敛住怒火,语气淡淡:“追什么?海东青已然远飞,岂能轻易召回。”
“那漕运物资……”
内侍迎上朱棣凌厉一瞥,瞬间醒悟。
永乐帝嘴上斥责,心中实则并不想阻拦太子爷的调度。
连忙躬身告退,继续打探太子动向。
长夜沉寂,朱棣独坐椅上,只浅浅打了半个时辰盹。
天光破晓,他睁眼便问值守内侍:“太子动静如何?仍在外作乐?西南祸乱当头,媳妇身怀有孕,还有个如花似玉的侧妃,何苦留恋民间的烟花柳巷?”
“回陛下,英国公已亲自护送太子返回东宫。和太子一同,看过一条修在华盖殿的步道,国公爷心绪振奋,一路吹着口哨回府。”
那内监只觉得这翁婿间感情着实好,掩着唇笑了笑,“英国公平日最疼女儿了,竟都没去侧殿看敬妃娘娘。”
他一身酒气,必被女儿嫌弃,回家怕也是要沐浴过才能上床睡觉。”
朱棣十分了解这惧内的英国公,把女儿和老婆当眼珠子宝贝,轻哼一声。
发现有违他君王的形象,眼神陡然锐利,“休论琐事!西南军情紧迫,传太子入宫觐见!”
“奴婢遵旨,即刻传口谕。陛下一夜未歇,不妨回寝宫歇息。”内侍伸手想要搀扶。
朱棣抬手将人推开。
径自起身,忽然等不及太子入宫般,开口:“算了,朕去东宫找太子,等他起身梳洗,准备仪仗,又是一大会儿功夫。”
内监无奈打量他黑色棉袍的样子,想着您去东宫不也要更衣,准备仪仗。
就见朱棣把袖子往上甩了甩,大步朝殿外走去,“朕就这么去,备马。”
彻夜未眠,嘴上不断挑剔,心底却按捺不住好奇。
西南乱局交由内阁处置,太子只需定夺方略即可,如今却事事亲力亲为,把一众阁老扔在东宫急得如热锅蚂蚁。
蓦然,朱棣又退回来,吓得内侍一激灵。
就听他似喃喃自语的问:“太子爷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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