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侧妃,倒是有趣。”
朱棣拾起孔雀翎毽子,在掌心轻掂,“大清早,便有兴致踢毽游乐。”
“父皇见笑,绥宁终究还是个孩子。”朱高炽拱手,语带几分包容。
头顶忽有阴影压落,一颗少女脑袋探了出来。
朱棣和朱高炽下意识抬首,瞳孔微缩起来。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脸蛋莹润泛红。
身着淡蓝纱罗裙,颈间挂着淡紫春彩项圈,竟抬腿骑坐在宫墙墙头。
“你等都不敢爬,真是不中用。”
“小姐,快下来,这样不成体统,那边是太子爷议事的华盖殿。”墙另一侧侍女急得连声呼喊,唯恐生出是非。
张绥宁吐了吐舌:“捡回毽子我便回去……”
话音戛然而止。
蓦然低头,她视线猝然对上墙下二人。
老者一袭黑衣,青年人白衣玉冠。
衣带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气质格外斐然。
张绥宁吓了一跳,差点失足掉下来。
把朱棣和朱高炽一惊。
同时伸出手。
纤瘦少女身姿小巧,一把撑住墙头的琉璃绿瓦,竟是自己稳住重心。
随后,纵身落在华盖殿的步道上。
衣袂翩跹,落地无声。
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胰子的茉莉味,如同春风一般。
幽幽袭来,馥郁清雅。
“绥宁见过黑衣老翁翁,玉貌公子爷,可否将毽子归还于我?”
张绥宁毫无怯意,眉眼含笑的伸手讨要翎毽。
玉貌公子?
朱棣侧眼瞥向朱高炽,暗含微愠。
这丈夫是如何当的不称职,连自己媳妇都不识得你?英国公怎的不罚你面壁思过?
见朱棣迟迟不动,张绥宁浅浅福身:“绥宁不该唐突惊扰二位,这厢认错赔礼,可否归还翎羽毽?”
一双大眼澄澈透亮,宛若水洗过的剔透西域葡萄,任谁都不忍回绝。
朱棣将毽子递出,故作沉声:“谁家姑娘,胆敢擅闯华盖殿禁地?你可知我是何人?”
“小女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东宫侍女,若要问罪,只管寻太子殿下,是他管束不严!”
张绥宁鼓起腮帮子抢过毽子,打算翻墙折返。
可这一侧墙面平整光滑,无处落脚,几番尝试尽数打滑。
两道目光静静落在身后,她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
“太子宫侍女,可用给你找张梯子?”朱棣存心逗趣,含笑发问。
朱高炽不忍见她窘迫,道:“不用翻墙,直接走正门便好,不会有人阻拦。”
华盖殿外守卫森严,若无他应允,寻常人难以通行,也难怪张绥宁铤而走险爬墙。
“玉貌公子当真是人俊心善,恍若东华仙官,玉树琼姿!”
张绥宁喜出望外,开心的福了福身,蓦的才想到不太对劲,眨眨眼,“公子爷,你真能决定华盖殿的事吗?你是何人啊?”
朱高炽今日身着白衣常服,衣上银线莽纹细密,不细看难以辨识身份:“我乃是东宫宿卫,姑娘尽管放心。”
“公子爷,真是大好人!改日我请你吃桂花糕!”
张绥宁喜不自胜,只觉眼前侍卫公子人俊心更好,视线划过食盒里的精致糕点,明显亮了亮。
好漂亮的糕点,可比拟宫廷御制的。
倒是太子宫里的小厨房,都未曾见过的样式,以前爹爹从宫里带出过两块。
日思夜想想的紧,却再也没尝到过。
不自觉舔舔唇,分外不舍的转身朝华盖殿外走。
朱高炽一眼看穿少女心思,低声对朱棣道:“爹,不如赏她两块?”
为了缓解消渴症,他早就戒了甜食,这盒糕点若是朱棣赏赐东宫,给两块侧妃应该无妨。
张绥宁走出数步,两耳微微一动,脚步不自觉放缓。
远远看背影,都能看出满心期待。
朱棣朗声大笑:“哈哈哈,无妨,尽数拿去也使得。”
“多谢老翁翁,多谢公子!”
张绥宁小跑折返。
眼巴巴望着盘中精巧的御制酥点,一时不知先取哪一块。
良久捻起一块奶油松瓤卷酥,小口轻抿,随即大口吃下,细细舔净指尖碎屑,脸颊羞得泛红。
朱棣又取两块糕点塞入她掌心。
望着少女,不由得想起自己膝下公主,暗自喟叹难怪英国公张辅疼妻宠女。
如此娇憨可爱的少女,似乎理所应当捧在掌心,无忧无虑养着,所以大明公主从无和亲之事,帝王只会则良婿匹配。
张绥宁眉眼弯弯,腮帮子鼓鼓囊囊:“味道绝佳!二位皆是善人,稍后不妨来我院中,我也拿最好的点心招待你们!我这还有许多话本子,看都看不完。”
“慢些食用,饮些杏仁饮,免得噎住。”朱棣神色柔和,满目暖意。
朱高炽提起玉壶。
将奶白微凉的核桃杏仁饮倾入杯盏:“这饮子应是镇过,并不烫口。”
有时候想想真是作孽。
分明就是个孩子,英国公还催着他把这小丫头要了。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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