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肉痛的朱高炽,花费三十两天价,买下染色玻璃的墨镜给张绥宁。
如果价格合适,他本想给自己来一副。
眼下,仅打算去产地成本价拿货。
“大哥,人家也要,给我买。”
见张绥宁戴上墨镜颇为飒爽,朱高燧朝朱高炽蹭过去。
陡然被肉麻一下。
朱高炽差点打寒噤,“想要自己买,别恶心孤。”
“我的宝钞面值太大,小店哪找的开,大哥莫不是连副叆叇,都舍不得给亲三弟买吧?”
对于朱高燧来说,随身携带的银钱花的差不多,挥霍至今大概剩个七八百两,能不自己掏钱就不掏钱。
三弟啊,你是真的不适合撒娇。
朱高炽是咬死绝不花冤枉钱,“给你买了,孤能不给其他人买?你别作妖。”
英国公张辅方政陈洽,人人各配一副。
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锦衣卫,是不是不能落下?沐晟借他的亲兵更不能厚此薄彼。
这不是要他荷包大出血。
这是要他死!!
“嫂夫人戴墨色叆叇,比街上旁的女子,更英气迫人。”朱高燧见攻略不通朱高炽,讨好起张绥宁,“大哥卖地皮挣了几百万两,不差三十两,你给小弟买一副,大哥能不贴补你呢?”
“我不信你说的。”
早前还诬陷她与景渊公子有染,张绥宁可不喜欢他。
朱高燧双双碰壁。
装模作样摸出两百两宝钞,“店家,来副叆叇,可找的开?这可是正宗的大明宝钞。”
按他的如意算盘,不过是个叆叇斋,怎可能有一口气掏出找零的银钱。
“能找开,宝钞折银,还能多折些。”店家验证过真伪,便从库房里,调出几十斤白银找零。
看的朱高燧目瞪口呆,多少有些懊悔。
好好一张宝钞,破开成沉重无比的零碎,想方便随身携带都困难。
张绥宁掩唇差点笑出声。
大坏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莫要再食。”朱高炽盯着混乱人群,忽然着急的走过去。
从锦衣卫手里接过白粥的稚子,衣衫穿的板正,双手和脸黢黑沾满泥灰。
抢到满满一碗热粥,不顾滚烫。
埋头狂吞,半点不肯停歇。
对于他来说已经三天三夜粒米未进,见锦衣卫对排队没有严格管控,足足排了五次队领粥和大饼。
朱高炽看到的虽然只有三次,依旧引起警惕。
抓住他手腕时,稚子的面色瞬间由蜡黄转为青紫。
他手中粥碗哐当落地,身子猛地抽搐两下,直直栽倒在地,嶙峋的两手捂着鼓胀腹部,一口白粥混着鲜血呕出。
朱高炽弯腰想要施救,摸去身上体温还在。
四肢已经僵硬,当场气绝。
人群之中尖叫四起,“粥里有毒!”的呼喊此起彼伏。
灾民队伍一通骚乱后,排队者数量依旧坚挺。
在毒死与饿死之间抉择,显然大部分人宁愿做个饱死鬼。
“这是活活撑死?”
张绥宁倒抽一口凉气,从小长到大,她从未见过有人是撑死在面前。
店家拿黄铜锁,将刚收来的宝钞锁进柜中,淡淡开口:“常见,别看不少人衣衫体面,囊中连买一粒米的钱都拿不出来。”
“一派胡言!有钱置办衣衫,怎会买不起米!”朱高燧勃然大怒,一把揪住店家衣领,将瘦小的店家直接提将起来。
视线不自留意朱高炽,看到他眼神溢满震惊,有种难言的担忧和心痛。
大哥太过宽仁爱民,定是要难过不已。
店家差点没喘上气,“客官,衣价才十几文,米价早就涨了百倍不止。”
“怎么……怎么会如此?”朱高燧不理解,衣价在京城也是硬通货,怎能比谷价还贱。
店家叹了口气,“要不说是误会,你们说大明官话,应是初到本地,衣价低廉好些时间,谷贵则是叛军从中作梗。”
亲眼见稚子转瞬殒命。
朱高炽身躯骤然僵住,心口如被重石狠狠砸落,震得五脏俱沉。
本以为是阅尽灾荒疾苦,眼前的一幕还是震撼到他,旧日都城的繁华还在。
富庶绫罗的人往来的街市,依旧有人饿的能把自己撑死。
这是上下两极过度分化的缘由。
贫富鸿沟,已然割裂到这般地步。
“殿下,此地民情甚怪,有些人衣食无忧,眼睁睁看着旁人饿死撑死,不见半分恻隐。”张辅挥手让锦衣卫将尸骨抬去处理,躬身抚慰一句。
东宫眼中尽是痛心,但他觉得没什么好可怜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是此地民风问题。
在大明,有流民进京师中避灾。
不等朝廷动手,许多富庶便已施粥。
陛下所建济慈院不会坐视不理,更不会让望都在光天化日,有人饿的食不果腹。
朱高炽沉默不语,目光落在一名正给怀中女童喂粥的妇人身上。
张辅见状跨步上前,一把夺过粥碗狠狠砸在地上。
厉声呵斥,“你要把孩子撑死吗!切莫再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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