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局五子棋落罢，黑白棋子错落铺在木棋盘上，几盘对弈有输有赢，客厅里回荡着棋子叩击木面清脆的嗒嗒声响。
苏父收起棋盘，将黑白棋子一颗颗收拢进木盒之中，起身去一旁倒水。
午后的日光斜斜越过窗棂，落在客厅的旧木沙发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午饭饭菜淡淡的余温。
苏玥汐玩累了，蜷在一旁的软垫上，手里攥着爷爷方才给她的木雕小玩偶，安安静静把玩。
苏清玲和苏清琴刚从厨房出来，把洗干净的碗筷一一归置进橱柜，姐妹两个低声说着悄悄话，偶尔传来几声浅浅的笑声。
苏奶奶正坐在侧边藤椅上择着青菜，指尖拨弄翠绿菜叶，为晚饭提前做准备。
苏爷爷缓步走到沙发边，对着叶惊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说说话。
叶惊秋微微颔首，依言落座，脊背依旧端得端正，神色温和有礼。
老人家心里清楚，自家孙女苏清玲一直和叶惊秋住在一处，只是尚且不知道二人早已是恋人，只当是两个女孩子在外互相照应、结伴生活。
堂屋之中其余人各忙各的，留出一小块安静的空间，方便祖孙一般的闲谈。
苏爷爷端起手边温热的玻璃杯，抿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叶惊秋身上，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恳切与惦念。
“惊秋啊，清玲一直跟你住在一起，这阵子，她应该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老人的声音不高，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沙哑厚重，
“清玲这孩子，打小性子就活泼跳脱，心里想什么全都摆在脸上，做事有时候也毛躁，不大懂得收敛性子。要是平日里生活里，有什么地方给你添了累赘，还希望你多多担待包容一些。”
说这话的时候，苏爷爷眼神望向不远处的苏清玲，看着自家孙女正歪着头同苏清琴说笑，眉眼鲜活明媚，眼底藏着几分疼惜。
在长辈眼中，苏清玲永远是那个长不大、需要旁人多照看几分的小姑娘。
叶惊秋听完，唇角漾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坐姿谦和，不卑不亢。
她视线轻轻扫过不远处的苏清玲，少女正笑眼弯弯，一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那副鲜活模样落入眼底，心底漫开一片柔软。
“爷爷，您不必这么说，清玲一点都不麻烦，她很好。”
叶惊秋语速平缓，声音清润，
“很多时候，反倒是我，常常会给她添麻烦才是。我平日公司事务繁多，时常加班忙碌，家中大大小小很多琐事，大多都是清玲帮我留心照看。家里的氛围，也是因为有她在，才不会显得冷清。”
在旁人眼里，大多只看得见苏清玲随性懒散的一面，看到她偶尔赖床、生活上诸多需要被照料的细节，却很少看见她细腻柔软的内里。
叶惊秋全都看在眼里，苏清玲会记着她的喜好，会在她深夜加班的时候默默留一盏灯，会把家里打理得充满烟火气息，会把苏玥汐照顾得妥帖周全。
这些细碎的好，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能够真切体会。
苏爷爷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顾虑。
“话不能这么讲。清玲住在你那边，两个女孩子搭伙过日子，哪里会没有磕磕绊绊，生活里大大小小琐碎的事情多着呢。”
老人家语气郑重，眉头微微蹙起，满是长辈的忧心，
“年轻人在外生活，难免会遇上自己处理不好的难题。往后若是遇上你们两个人实在解决不开的矛盾、过不去的难处，千万不要自己硬扛，记得多回头问问家里长辈。”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继续叮嘱：
“女孩子独自在外，万事都要懂得保护好自己。不管是清玲，还是你，都一样。在外打拼不容易，钱财也好，人身也好，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要遇事冲动。”
这番话语没有半分客套，全是发自肺腑的关怀。
苏爷爷并不知道两个女孩之间超越挚友的情愫，只单纯牵挂着晚辈在外漂泊的处境，担心她们受委屈、受欺负。
叶惊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老人的话语，每一句叮嘱都妥帖收在心底。
她微微垂眸，而后抬眼，郑重地点了点头，眉眼间满是诚恳。
“我明白的爷爷，谢谢您的挂念与关心。”
明明心底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此刻面对长辈语重心长的嘱托，叶惊秋心中五味杂陈。
一面是被长辈真诚善待的暖意，一面又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隔阂。
苏爷爷把她当作可以托付孙女的可靠友人，却不知自己早已将苏清玲护在身旁，早已将这个人规划进往后全部的人生里。
可眼下时机尚未成熟，家中长辈尚且没有半点心理准备，贸然摊开一切，只会打乱此刻阖家团圆的平和。
有些心事，只能悄悄埋藏，化作心底沉甸甸的责任。
她在心里默默许诺，自己定会好好护着苏清玲，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不辜负老人这份沉甸甸的嘱托。
不远处，苏清玲隐约听见几句交谈，余光频频往沙发这边瞟过来。
她听得并不完整，只看见爷爷神色认真，叶惊秋安静听着说话，心里隐隐猜到爷爷是在叮嘱关于自己生活的事。
耳尖悄悄泛起一丝薄红，几分不好意思，便不再凑上前，假装继续和苏清琴闲谈，注意力却大半牵在那一边。
苏爷爷又同叶惊秋闲聊几句，问起城里的工作节奏，问起居住的住处是否安稳，叶惊秋一一如实应答。
阳光缓缓偏移，落在地板上的光斑慢慢挪动。
堂屋之中，苏奶奶择完手里的青菜，苏玥汐玩累了，小步跑过来，扑到叶惊秋身侧，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仰头软软喊了一声姨姨。
闲谈就此被轻轻打断。
苏爷爷看着活泼可爱的孩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方才那一份郑重的忧虑稍稍散去。
叶惊秋低头，伸手轻轻揉了揉苏玥汐柔软的头顶，抬眼又望向不远处的苏清玲。
隔着一段距离，两个人的目光猝然相撞。
苏清玲眼神微微闪躲，随即又看向她，眼底含着浅浅的依赖。
叶惊秋心中了然，无论长辈知情与否，守护苏清玲这件事，她早已打定主意，不会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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