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模型冲过来的速度极快。陈默正要把手里的黑桃A拍出去,那怪物却硬生生刹住了车。
塑料脚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它离陈默只有半米。那光秃秃的脖颈切口正对着陈默的脸。
“你们……”一个漏风的声音从塑料胸腔里挤了出来,“觉得……我好看吗?”
陈默捏着牌的手僵在半空。
好看?你一个连皮都没贴的塑料内脏模型,脖子上还顶着个碗大的疤,问我好不好看?
这要是平时,陈默高低得给它整两句土味情话。但现在脑子里那个“禁止说谎”的红色警告还亮着。
说好看,违心,系统判定说谎直接扣分抹杀。说难看,当场激怒怪物,直接物理超度。
这根本不是问答题,这是一道送命题。
陈默脑子转得飞快。作为常年应付奇葩甲方的社畜,他太懂这种无理取闹的需求了。甲方问你“这版方案好不好”,你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你得跳出他的逻辑闭环。
隔壁教室里,那个扎着马尾的冷艳少女趁机退了出来。她指尖夹着一张印着“魔术师”图案的塔罗牌。牌面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陈默瞥了一眼,那屏障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忽明忽暗。显然刚才在教室里,少女已经用这东西硬扛了怪物好几下撞击,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少女盯着陈默,压低声音:“别乱回答,这是规则陷阱。它在逼你触发说谎判定。”
“我知道。”陈默盯着那怪物。
无头模型见没人理它,反折的右手猛地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漏风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浓浓的怨毒:“回答我!”
陈默把黑桃A揣回兜里,双手一摊。
“大哥,你连头都没有,我上哪看出好坏去?”陈默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语重心长,“审美这东西它得看脸啊,你这属于硬件缺失,根本不在评价体系里。我没法评价。”
走廊里安静了。
只有头顶的白炽灯滋滋响了两声。
无头模型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它那没有脑袋的脖子左右扭了扭,似乎在处理这句超出了它认知范围的逻辑。
它问好不好看,陈默回答看不出好坏。从逻辑上讲,毫无破绽。从事实上讲,大实话。
【系统判定:玩家陈默未说谎。】
脑海里的机械音适时响起,陈默甚至从这冰冷的电子音里听出了一点卡壳的味道。
少女眼底闪过明显错愕,显然没料到这死局还能这么解。她果断撤掉屏障,几步退到陈默身边,动作干净利落。
“苏棠。”她报了名字,语速极快,“塔罗牌。”
“陈默。”陈默指了指自己,“扑克牌。”
苏棠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她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古怪:“斗地主?”
“什么斗地主!标准54张加一张白卡好吗!”陈默压低声音极力挽尊,“虽然技能确实有点不太正经,但好歹是正规牌组。”
“没听过。”苏棠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原地“思考”的无头模型,“这东西的逻辑被你卡死机了,但撑不了多久。这个副本的怪谈,每晚午夜都会变强一次。它快反应过来了。”
“变强?它现在这样我都打不过。”陈默看着模型。
话音刚落,无头模型的塑料胸腔突然发出一声爆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紧接着,它身上的肌肉纹理开始诡异地蠕动、膨胀。
塑料撕裂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怪物的肩膀两侧鼓起两个大包,紧接着“噗嗤”两声,四条全新的手臂破体而出。这不是结束,它的肋骨、后背,甚至大腿上,都在疯狂长出尖锐的塑料手爪。
转眼间,它变成了一个畸形的千手怪物。
它没想明白陈默的话,但它知道自己被耍了。
“吼——”
无头模型发出非人的咆哮,十几只手同时抓向两边的墙壁,像一只巨大的多脚蜘蛛,贴着墙面和天花板疯狂朝两人爬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跑不跑?”陈默问。
“跑。”苏棠转身就朝楼梯口冲。
陈默紧随其后。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往下狂奔。
黑暗的楼道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他们跑过三楼,墙壁上全是凌乱的黑红色手印。跑过二楼,空气里的腥臭味浓得让人作呕。
身后传来密集的抓挠声。那怪物根本不是在用脚跑,它十几只手脚并用,在楼梯间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倒挂着爬行,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陈默的手指在口袋里疯狂摩擦着那张【梅花A-拖延症】。只要把这张牌甩出去,怪物就会原地发呆五秒钟。五秒足够他们跑出这栋教学楼。
但他忍住了。
系统提示过,每张非白卡在每个副本内最多使用两次。现在才是第一天的深夜,离通关还有整整六天。好牌必须用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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