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水倒进大铁锅,滋滋冒着白汽,腥气混着热气往上翻,
老三拿着漏勺麻利撇着血沫子,
林东升转头吩咐老大:
“拿一块钱,去屯里老王家换一块嫩豆腐、一碟咸菜,”
“再顺带看看有没有新鲜青菜,能换就换!”
老大闻言眼睛刷地一亮,连忙应声:
“好嘞爹!俺立马去!”
揣着钱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林东升又安排老四把控灶火,慢火熬煮小米粥,粗细粮搭配,既能顶饱又养胃。
铁锅受热均匀,小米在水里翻滚开花,清甜的米香混着肉香。
张小翠上前接过另外一口锅,炒豆腐酸。
窝在老大臂弯里的小奶娃,鼻尖先动了动,颤了好几下才慢悠悠掀开?(′?`?)。
黑葡萄似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懵懵懂懂地转了两圈,
鼻子一抽一抽地追着肉香飘的方向,小嘴儿抿了抿,在老大怀里扭来扭去,
坐在炕沿边纳鞋底的张小翠,眼角余光扫到这小丫头的模样,
手里的针“咚”地戳在鞋帮上,半天没拔出来。
眯着眼细细打量,越看心越慌——这小丫头抬眼望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软乎乎带着点依赖的劲儿,跟小时候时候的梨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尤其是微微仰头、眼神湿漉漉瞅人的模样,
无数疑惑瞬间涌上张小翠心头,她眉头微蹙,指尖不自觉扯紧了手里的棉线,指腹都勒出了一道红印。
压下满心惊疑,不动声色继续手里的活计。
一个小时不到。
小米粥熬得软糯浓稠,
卤肉色泽红亮入味,豆腐、咸菜也换了回来,
满满当当一桌子饭菜。
“都停下手里的活,洗手吃饭!”
林东升一声令下,七个儿子停了动作,规规矩矩洗手列队,站在灶台边等着吩咐。
众人围坐一桌,破旧的木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一锅卤香四溢的猪肉、金黄浓稠的小米粥、嫩滑的豆腐配咸菜,在这苦寒小年的穷日子里,堪称盛宴。
林东升抱着软乎乎的小奶娃,亲自拿着小勺,耐心一点点喂她喝粥。
小家伙格外乖巧,不吵不闹,小口小口吞咽着,
就是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林东升的侧脸,
下一秒,
七个儿子往桌前一坐,原本还算宽敞的木桌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一开始还记着爹在跟前,捏着筷子小口小口抿,
可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肉香勾得翻江倒海,
没撑过半分钟,全放开了。
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呼噜呼噜的喝粥声、咔嚓咔嚓的嚼肉声混在一块儿,跟打雷似的。
风卷残云一般,满满一大锅卤肉眼见着往下塌,
小米粥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连豆腐咸菜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最后哥几个抓起贴锅的玉米饼子,顺着锅边一圈圈蹭,
把锅底的油星子、肉渣子、饭粒全擦得明明白白。
原本黑黢黢的大铁锅,擦得锃光瓦亮,能照见人影子;
桌面上、碗沿边,
半粒米星子都找不着,狗过来都得摇头。
林东升举着筷子,刚夹了一筷子咸菜还没送进嘴里,眼睁睁看着一桌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整个人都僵在那儿,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来。
心里头疯狂吐槽:
我艹,这也太邪乎了!
十勺米、几十斤肉,搁寻常人家够吃两三天,
这哥几个一顿就造没了?
他算是开了眼,以前只听梨梨说儿子们能吃,
今儿个亲眼见着,才知道这饭量根本不是常人能比的,简直是七个饭桶成精了!
好在他提前有心,
单独给怀里的小女娃留出了小碗粥和几块嫩肉,单独放在一边存着,
不然这小丫头第一餐上门饭,怕是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吃饱喝足,七个兄弟纷纷放下碗筷,一个个挺直腰板,
抬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脸上全是餍足,齐齐吐出一口悠长的粗气。
老三拍着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脸满足地嘟囔:
“嘶……今儿个总算吃着点东西了,三分饱的滋味儿真他妈爽!”
“以前天天饿得眼冒金星,都忘了饱是啥感觉了!”
老四凑上前来,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满是期盼:
“爹,这卤肉也太香了!”
“比过年队里分的那点肉香十倍!”
“下次啥时候还能吃着这么香的肉啊?”
老五老六老七也纷纷围拢过来,望着林东升,全是对下一顿饱饭的渴望。
一旁的温国华和张小翠,瞅着外孙们这副模样,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温国华吧嗒吧嗒抽着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ヽ(*。>Д<)o゜
林东升:这世界终究是癫成了我不敢想的样子!
张小翠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却全是心疼——这都是饿狠了啊,吃成这样还只是三分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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