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乌漆嘛黑的,外头还是一片漆黑,
林东升就醒了。
挪开李小秋揪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给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下了炕。
院儿里,七个儿子早就起来了,
一个个精神头十足,背着弓、挎着箭袋、扛着长矛,
装备都收拾齐整了,就等他发话。
“都小点声,别吵着孩子。”
林东升压低声音,吩咐道,
“老六,你去把你外婆接过来,”
“就说我让她帮忙照看一天小秋,就是昨天的小女娃,等我们打猎回来谢她。”
“知道了爹!”
老六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开门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张小翠就裹着棉袄跟着老六来了,
进门先瞅了瞅屋里睡觉的李小秋,又拉着林东升叮嘱:
“升子啊,进山可千万小心点!”
“别往深了去,遇到大牲口就绕着走,别硬拼!”
“看好几个孩子,别让他们瞎跑!”
“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
林东升点头应着,
“小秋就托给您了。”
“她醒了要是闹,您就给她热点粥喝,她挺乖的,不咋闹人。”
“哎,行,你们去吧,家里有俺呢。”
张小翠摆了摆手,催他们赶紧走。
林东升不再耽搁,一挥手,带着七个儿子拉开了院门。
“呼——!”
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鹅毛大雪,狠狠砸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疼得林东升脸颊发麻。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裹紧了身上打补丁的棉袄,
缩了缩脖子,抬脚迈进了风雪里。
一行八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后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东北的冬天,雪深得吓人,刚出屯子没多远,积雪就没过了膝盖。
每走一步都得把腿高高抬起来,再重重踩下去,异常费劲。
雪沫子顺着鞋帮灌进鞋里,化了又冻,
冻得他脚趾头渐渐失去知觉,麻木得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林东升咬着牙硬撑着,好在重生后多了那股子力气,
身子骨比以前结实了不少,
踩在深雪里步伐还能稳住,没踉踉跄跄摔跟头。
抬头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山峦,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风雪呼啸着掠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似的。
可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世,他哪儿也不去了。
就守着儿子们,守着这个家,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
多打猎物,多换钱粮,
让孩子们吃饱穿暖,再也不用受冻挨饿。
“爹,咱走这老半天了,咋啥野物都没见着?”
老二走在旁边,挠了挠头,
“要不咱砍点柴火回去吧,不然白跑一趟,怪亏的。”
……
“你就知道柴火!”
老大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就不能惦记点肉?”
“咱今天是来打猎的,不是来砍柴的!”
……
“就是二哥!”
老六也凑过来,一脸兴奋,
“爹今天肯定能带咱打着大的!”
“俺这弓都饥渴难耐了!”
“在家射靶子哪有射猎物过瘾!”
……
“对!今天山里哪怕是只麻雀,也得死咱箭下!”
其他几个儿子也跟着起哄,一个个摩拳擦掌的。
林东升听着他们二兮兮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群傻小子,
真是没见过山里的凶险,真以为打猎是玩呢。
“都闭嘴!”
他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
“吵吵啥!生怕野物听不见是吧?”
“都安静点,脚步放轻,”
“再瞎嚷嚷吓跑了猎物,今天谁也别想吃肉!”
几个儿子立马捂住嘴,不敢吭声了,乖乖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父子几人走了近大半个小时,才到了后山外围的缓坡地带。
这里坡地平缓,积雪相对浅一些,是野兔、傻狍子常出没的地方。
再往里走,就是地势险峻的屁股沟,
风里时不时能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寻常庄稼人根本不敢往里闯,
也就经验老道的猎户,才敢带着猎狗往深处走。
林东升没敢往深了去,
第一次带儿子进山,先在外外围练练手。
棉袄早就被雪水浸透了,冰冷地贴在身上,冻得他浑身瑟瑟发抖。
弯着腰,眼睛盯着雪地,仔细分辨着上面的痕迹。
寻常地方找野兔难不住他,前世没少刷野外生存博主的视频,
心里门儿清——找兽道得顺着背风坡找,
野兔洞口附近准有新鲜兔粪。
话在脑子里炸开,帮他少走了不少冤枉路。
雪还在下,刚留下的脚印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很难追踪。
只能在松树林边缘、背风的土坡附近慢慢找。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终于在一片背风的松树林边缘,找到了一串模糊却连贯的小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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