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着狍子肉,没一会儿就滋滋冒油,油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肉香慢慢飘了出来,越来越浓,
混着松枝的清香,在雪地里格外勾人。
林东升时不时转动一下树棍,让肉烤得均匀些,又撒了点随身带的粗盐。
几个儿子围在火堆旁边,一个个直咽口水,
看着烤得金黄流油的狍子肉,连挪都舍不得挪开。
篝火噼啪地烧着,映着八个大小不一的身影。
林东升看着儿子们馋得直咽口水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日子虽然难,
可只要一家子心齐,肯干,就没有熬不过去的坎。
以后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好。
林东升指了指肉:
“差不多可以吃了。”
老大伸手攥住烤得最焦脆的后腿根,烫得直甩手嘶嘶抽凉气,
指节红了也硬攥着不撒手,吭哧使劲一撕,
连皮带肉扯下大半条,油顺着腕子往下淌都顾不上擦,径直递到林东升跟前。
“爹,你先造!”
“这腿上肉最厚实,外焦里嫩的,香得邪乎!”
林东升刚接过来,身后几个小子就按捺不住了。
老二眼疾手快,伸手就撕肋条肉,
烫得他龇牙咧嘴,
手指头倒腾来倒过去,
愣是没撒手,吹两下就往嘴里塞,嚼得咔嚓响。
“靠,烫、烫、烫×28!”
他吸溜着冷气,嘴皮子都烫红了也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嘟囔,
“真香啊……比昨天炖肉还香!”
老三瞅准了另一块腿肉,伸手就去抓,
被老四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啪”
一声脆响。
“你个瘪犊子急啥!”
“刚才都啃两大块了,给俺留点!”
老四瞪着眼,手上也不慢,撕下来一大块肉就往嘴里塞,
油顺着下巴滴在棉袄前襟上,
蹭得油乎乎一片也毫不在意。
“放屁!俺才吃一块!”
“你昨儿抢包子的时候咋不说给俺留一口?”
老三不服气地怼回去,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说话都跑风。
老五老六凑在一边抢脊背上的嫩肉,
俩人你扯一块我拽一条,烫得直跺脚,嘶嘶哈哈的声音跟抽冷气比赛似的。
老七个头小,挤在人缝里够不着,踮着脚伸着小手急得直晃。
“七弟过来!”
老大撕了块没筋的嫩肉递过去,
老七叼着肉就蹲到火堆边,埋着头吭哧吭哧啃,
没多大功夫,
四十几斤的大狍子就被造得只剩个光溜溜的骨头架子,
连骨头上的肉丝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几兄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油抹得满手都是,顺手就往棉袄后襟上蹭。
老大往后一靠,揉着圆滚滚的肚皮,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震得火堆火星子都颤了颤。
“啧,也就八分饱吧,垫垫肚子还行,管饱还差口气。”
“可不是咋的。”
老三跟着拍了拍肚皮,一脸满足又带着点遗憾,
“这狍子肉嫩是嫩,就是太顺溜,嚼两口就没影了,不顶饿。”
老六也摸着肚子点头:
“要是再来一只,俺觉着也能塞下去。”
林东升咬着手里的狍子腿,转头瞅了瞅旁边那只三十来斤的小狍子,
嘴角狠狠抽了抽,暗自叹了口气。
合着几十斤肉下肚,就混了个八分饱?
照这帮饭桶的吃法,以后打回来的猎物,肉压根就别想卖钱,
全得留着填他们肚子,光卖皮子换点粗粮布票就得了。
不然前脚刚把肉卖了换钱,后脚还得再花钱买肉填窟窿,
纯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风雪卷着松涛呜呜地响,火堆烧得正旺,映着七个满嘴油光的憨实身影,
林东升叼着肉,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踏实得发烫。
“老大,歇好后,做个爬犁,其他的几个再捡点柴火,等会儿用来藏肉,”
“好嘞。爹。”
几人开始忙活,把狍子和兔子垫底下,上面盖着柴火,几个小的负责拉,不能啥都让大的干了,这不公平!
半个时辰后,雪色渐沉,风也小了几分。
父子八人绕着屯子外围的荒草甸子兜了两大圈,
专挑没人走的背阴小路踩雪,
绕开了屯中央的主干道,踩着墙根底下的厚雪,悄摸溜到了自家院门外。
老大伸手拽住木门栓,轻轻往上一提,再往旁边一滑,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闷响,
没敢开大,就留了一道窄缝,几人鱼贯往里钻。
棉鞋踩在院里积雪上,哪怕压着脚步,动静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
屋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裹着厚厚的花棉袄,颠颠地从门槛里跨出来,
棉鞋踩在雪地上啪嗒啪嗒响,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秋秋慢点儿!”
“你个小丫头片子跑那么快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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