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肉炖粉条软糯入味,粉条透亮挂汁;
红烧兔肉色泽红亮,香辣扑鼻,往灶台上一摆,连锅边都透着馋人的热气。
炕边上,
张小翠本来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闻着灶房飘出来的香味,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看着林东升站在灶台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几个外孙烧火、切菜、盛饭,身影不算高大,却站得很稳。
老人家看着看着,眼神就慢慢发直了。
恍惚间,好像看见当年闺女温梨梨还在的时候,
也是这样,站在灶台边忙活,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
林东升在屋里看书,日子虽穷,却有个家的样子。
后来梨梨走了,
这个家就散了,冷锅冷灶,没点人气。
没想到兜兜转转,如今林东升变了,这个家,好像又慢慢活过来了。
梨梨要是能看见现在这光景,该多好啊。
鼻子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手里的鞋帮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赶紧别过脸,抬起袖口蹭了蹭眼睛,不想让孩子看见。
“奶?”
李小秋本来蹲在旁边,仰着小脸使劲嗅着灶房飘出来的香味,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转头就看见张小翠在抹眼泪,哒哒哒跑过去,
伸出胳膊抱住了张小翠的腿,仰着小脸担心地看着她。
“奶不哭,秋秋呼呼。”
小家伙踮着脚,抬起小手想给她擦眼泪,够不着,就对着她的脸轻轻吹了两口气。
张小翠心里一暖,赶紧吸了吸鼻子,挤出个笑脸,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嘴硬道:
“没事,奶奶没哭,就是风大,雪沫子迷了眼。”
正说着,灶房里传来林东升的喊声:
“吃饭咯!都洗手端碗!”
“走,奶。”
李小秋立马忘了刚才的事,小手拉住张小翠的手指头,轻轻晃了晃,
“爹爹叫吃饭啦,有肉肉吃!”
张小翠笑着站起身,牵着小丫头的手往屋里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林家这头饭菜刚上桌,满院肉香顺着西北风一刮,
直接飘出了半条屯子,
整个三不管屯都被这股子香味给熏懵了。
大中午的,家家户户刚端上午饭,
不是冻土豆糊糊,就是粗粮窝窝头,正难以下咽呢,
忽然一阵风刮过来,混着猪肉的香、兔肉的辣,还有粉条的鲜,直往鼻子里钻。
张大牛家,又是首当其冲。
李翠花正盘腿坐在土炕上,手里捧着个窝窝头,硬邦邦的,咬一口渣子直掉。
今天算改善伙食,蒸了点粗粮窝头,
本来还挺知足,结果这香味一飘进来,太霸道了,手里的窝头就没味儿了。
旁边儿子张小牛,捧着碗土豆糊糊,
鼻子先动了动,紧接着眼睛就亮了,
使劲吸了两大口,口水顺着嘴角就流下来了。
“娘!香!太香了!”
张小牛把碗往炕桌上一放,拽着李翠花的胳膊晃悠,
“娘俺要吃肉!”
“俺要吃炖肉!”
“这味儿比过年还香!”
……
“吃吃吃,就知道吃!”
李翠花心里本来就烦,被儿子晃得更烦,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道,
“吃啥肉!”
“家里啥条件你不知道?”
“有窝窝头啃就不错了!”
嘴上骂着,鼻子却很诚实,
她也忍不住深吸了两口,香味浓得不像话,不光有猪肉香,还有点辣乎乎的鲜气,
勾得人胃里咕咕直叫,嘴里直冒清水。
张小牛被打了一巴掌,直勾勾盯着林家方向,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眼泪鼻涕一起流:
“俺就要吃肉!”
“俺好久没吃肉了!”
“人家都吃肉!”
“凭啥俺们天天啃窝头!”
“呜呜呜……”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李翠花听得脑仁疼,心里又馋又气,窝窝头往炕桌上一摔,扯开嗓子就骂:
“哪个杀千刀的缺德玩意儿!”
“大中午的炖肉也就算了,还炖这么香!
“故意馋人是吧!”
“连着两天顿顿吃肉,家里是开矿的还是咋地?”
“这么不要脸呢!”
“呜呜……太香了……”
骂着骂着,自己都快委屈哭了。
两月儿没沾过荤腥了,闻着这味儿,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炕对面的张大牛,本来蹲在炕沿抽旱烟,闻着这香味,烟袋锅子都忘了往嘴里送,
直勾勾盯着西头方向,脸色越来越沉。
听见婆娘哭哭啼啼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往前一探身,伸手一把揪住李翠花的棉袄领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哭个屁哭!就知道哭!”
“俺要吃肉!你赶紧回你娘家,把上个月给你娘的那一块钱要回来!”
“咱也割肉吃!”
“老子俩月没尝到肉味了,你倒好,偷偷摸摸给娘家塞钱!给俺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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