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屯子里的土狗都不叫了,一个个蹲在墙根底下,眯着鼻子使劲嗅,尾巴慢悠悠晃着,一脸陶醉。
更有聪明人,干脆回屋盛了碗大碴子粥,也就着飘过来的肉香味,吸一口香味,扒拉一口饭,吃得有滋有味,权当自己也吃肉了。
整个三不管屯,都被这顿午饭的香味,搅得人心浮动。
而香味源头的林家院里,一家人正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饭,
林东升抱着肚子圆滚滚的李小秋,
在院子里慢慢溜达消食。
小丫头今天胃口出奇的好,扎扎实实吃了两碗米饭,就着红烧兔肉和炖粉条,小肚肚撑得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皮球。
“爹爹~~,”
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今天的菜咋介么好吃,窝都停不下来,肚肚都要撑破啦。”
“那是,你爹我手艺能差吗?”
林东升有点小得意,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啥食材往我那卤水里一丢,都香。”
“往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转头看向屋檐底下,几个儿子正瘫坐在柴火垛上,一个个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撑得直哼哼。
林东升脸一板,开口就催:
“老大,你们几个歇得差不多就动起来,别往那一瘫跟堆烂泥似的。”
“找点黄土和泥,把墙上破了的窟窿都补补,”
“地面不平的地方也垫垫。”
“还有屋顶,找点乌拉草苫一苫,别净等着漏雪。”
“一天到晚眼里没点活,没看见家里现在有秋秋了吗?”
“万一摔着碰着、冻着凉着咋整?”
……
“都动起来!”
“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就咱家现在这破条件,母狗来了都得摇头走!”
“还不赶紧动手收拾,更待何时啊!”
……
“还有围墙,也垒高些!”
“咱家天天炖肉,味儿全飘出去了,到时候有人上门打听咋整?”
“都长点心!”
站在院子中间,碎碎念个不停,东也管西也管,跟个操心的老鸨似的。
七个儿子坐在柴火垛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生无可恋。
以前爹天天躲屋里看书,多安静啊,
没人管没人骂,
虽然饿肚子,但自在啊。
现在倒是能吃饱饭了,可咋感觉越来越不快乐了呢?
爹咋变得这么啰嗦,脑壳都要炸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没人敢顶嘴,
一个个麻溜地从柴火垛上滑下来,老老实实干活去了。
先跑到院外的泥地里,拢了堆干柴火点火,
把冻得硬邦邦的冻土烤软,
再用铁锹挖出来,掺上碎草和水,和成稠糊糊的黄泥。
随后半个多时辰,
扫院子积雪的、和泥补墙的、爬屋顶苫草的,各司其职,干得热火朝天。
东北干活就这点好,就地取材,
黄土、乌拉草、树枝子,啥都能拿来用。
破墙窟窿用黄泥堵上,屋顶漏风的地方铺上厚厚的乌拉草,
再压上树枝固定,地面坑洼的地方垫上碎土夯实,围墙也往上垒了两排土坯。
一通忙活下来,原本破破烂烂的院子,又规整了不少,看着也像个正经过日子的家了。
“爹,都收拾完了!”
老大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林东升跟前汇报,喘着粗气,浑身是劲的样子,
“爹,等会儿俺们干啥?”
“总不能歇家里啥都不干吧。”
“俺这吃饱了浑身都是劲儿,跟使不完似的,不活动活动浑身难受。”
林东升闻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个东北独有的好东西。
林蛙!
东北人都叫哈什蚂。
这七十年代末,东北山里的野物还多,
老虎、黑熊都不算稀罕,
更别说小小的林蛙了,
根本算不上啥保护动物,随便抓。
东北的林蛙,那可是一绝。
这时候刚入冬,山脚下的河沟子刚封冻不久,
不少下山过冬的林蛙往大河里钻,还没来得及游进深水区,
就被冻在了冰层底下、石头缝里。
这会儿进山,顺着河沟走,敲碎薄冰,翻开石头,一找一个准,能捞着不少。
这玩意儿收拾干净了,
开水一烫,用肥肉爆锅,
加上土豆块、干辣椒,简简单单炖上一锅,鲜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尤其是母的,东北人叫母豹子,肚子里满是油籽,那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大补。
后世叫雪蛤,说能抗衰、提免疫力、补身子,金贵得很。
正好家里老的小的都需要补补身子,
七个儿子发育期也得加点营养,
这玩意儿刚好合适,不费啥劲,还能改善伙食。
念及此处,
林东升不再犹豫,当即拍板:
“走,就去后山河沟!”
“带上大斧头、敲冰用的铁钎子,你们几个顺便遛遛腿脚,我带你们找蛤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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