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近些年林场和钢材场增产压力逐年加大,为了凑木料,后山的林木被大肆砍伐,原本茂密的山林变得稀疏空旷。
水土不断流失,水质一年不如一年,早已不复往年的清澈纯净。
他脑海中闪过前世零星的记忆碎片,眼神微微沉了沉。
再过几年,这片后山会被彻底伐秃,变成光秃秃的荒坡。
再过十几年,平整开阔的河道和山脚空地,
会被彻底推平改造,高速、高铁依次在这里落地修建,
昔日生机盎然的山野河道,变成冰冷的钢筋水泥,
再也不见半点山野灵气。
不过那都是遥遥无期的后话,也是他老了之后,听村里留守老人闲聊得知的旧事。
眼下是1978年,这片山河依旧鲜活,水产依旧繁盛,
足够他一家人靠着这片山野,攒下家底好好活下去。
收回纷乱的思绪,
让七个儿子散开,各自找位置准备凿冰抓蛙。
空旷的河边,
只剩下林东升和李小秋父女二人,静静伫立在冰封的河面之上。
整条大河的冰层之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仿佛一床巨大的白棉被,严严实实盖在河面之上。
风雪掠过河面,发出呼呼的低鸣,
冰层下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给清冷的山野添了几分生机。
李小秋好奇的微微弯腰,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扫开脚边的积雪。
簌簌——
积雪被拨开,一块通透清亮的冰层显露出来。
冰层干净澄澈,毫无杂质,
隔着薄薄的冰面,能看见下方缓缓流动的活水,
偶尔有细碎的水泡从水底冒出,贴着冰层缓缓上浮。
小丫头睁着乌黑透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冰下的流水:
“爹爹,这里冰冰的,下面真的有蛤蟆嘛?”
“秋秋咋啥都没看到呀?”
林东升看着她一脸懵懂好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指向自己脚边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大石:
“秋秋脚下这块冰面太浅,蛤蟆不待这儿。”
“但爹爹脚下这块石头底下,保准藏着一大堆,你信不信?”
李小秋闻言,抬起小脑袋,一脸笃定的用力点头:
“窝信!爹爹最厉害啦!”
“爹爹说啥,窝都百分百信!”
小孩子的崇拜纯粹又热烈,直白又滚烫,熨帖了林东升心底所有遗憾。
笑着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顶,
转头看向身后跃跃欲试的七个儿子:
“行了,开工干活!”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分成两队,老五老六老七自由搭伙,各自找地方砸冰抓蛙!”
林东升弯腰抄起脚边的镐子,手臂发力,带着风声狠狠劈砸在石头边缘的冰层上!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炸开,布满细密的冰裂纹路,顺着冰层快速蔓延开来。
东北深冬的林蛙,最是会找地方避寒。
天一冷,
它们就扎堆躲在河边深水石头缝隙、冰层底下抱团取暖,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靠着水温熬过寒冬,
只要砸开冰层、翻开石头,一抓一个准,根本不愁没收获。
身后的七个儿子见状,来了劲头,个个摩拳擦掌抡起手里的铁镐,照着就近的冰面狠狠凿砸起来。
林东升看着儿子们干劲十足的模样,笑着开口起哄:
“既然都这么有劲,那咱就比一比!”
“老大带队一队,老二老三带队一队,两队比赛抓蛙!”
“谁抓的数量少、输了比试,全队给赢的那队洗一个月袜子!
“不带耍赖的!”
话一出,几个少年瞬炸了锅。
老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满脸嘚瑟地打趣:
“爹!”
“这可是你说的!”
“谁怕谁啊!”
“来就来!”
“俺都好久没让大哥给俺洗袜子了,说实话,还有点怀念那味儿呢!”
双手握紧把柄,手腕飞速轮转,紧接着狠狠劈向身前的冰层!
咔嚓!咔嚓!
几镐子下去,厚实的冰层直接碎裂开来,大块的冰碴子四散飞溅。
老二伸手扒开碎冰,一把掀开底下压着的厚重石块,眼前一亮!
石头底下的水洼里,
几只林蛙早已被低温冻得四肢僵硬,
老老实实趴在水底泥沙上,任人拿捏。
老二伸手稳稳抓出两只肥硕的林蛙,举在手里转头看向老大,满脸得意洋洋:
“瞅瞅瞅瞅!”
“俺开局就开张!”
“俺就说这底下指定有货!”
……
“老大,你刚才听见没?”
“有人想蹭一个月免费洗衣裳!”
老大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比划了下拳头,一脸懵圈地盯着老二,眉头微蹙:
“啥?你刚才说啥?”
“啥免费洗袜子?”
老二老三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对视一眼,立马闭上嘴,疯狂摆手装傻:
“俺、俺啥也没说!大哥你听错了!纯属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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