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搓了搓手,一头扎进屋里。
没两秒钟,
大喇叭就滋滋啦啦响了起来,电流声刺啦刺啦的,
传遍了整个三不管屯,惊得墙头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紧接着,李卫国那粗哑的大嗓门就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带着点回音:
“乡亲们注意了啊!乡亲们注意了!”
“……”
“屯里的知青林东升,今儿个去后山大河凿冰,打了一批鲜鱼,数量不少!”
……
“人家不换钱,也不换工分,就想换点蔬菜!”
“一斤鲜鱼,换三斤蔬菜!”
“土豆、番薯、酸菜、腌菜、腌黄瓜、萝卜条子,啥菜都行!”
“比镇上供销社卖的便宜多了!
“都是大河鱼,鲜着呢!”
“有需要的人家,赶紧拎着菜到屯部来换啊!”
“来晚了就没了啊!”
“俺再说一遍啊!一斤鱼换三斤菜,到屯部来换!
“过期不候啊!”
广播连喊了三遍,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才停了下来。
这一喊,整个三不管屯就炸了锅。
本来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灶房里冒烟呢。
听见大喇叭一响,全都愣住了。
啥?
林东升?
就是那个天天躲在家里看书、啥活都不干的知青林东升?
他去凿冰打鱼了?
还打了不少?
还要换菜?
一斤鱼换三斤菜?
我的妈呀,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这年头,菜不值钱,鱼肉可是金贵东西!
尤其是大冬天的,鲜鱼更是想都不敢想。
三斤白菜土豆,就能换一斤鲜鱼?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几乎是瞬间,各家各户都动了起来。
“孩他娘!赶紧的!”
“把咱窖里的土豆子装半筐!”
“去屯部换鱼去!”
“晚了就抢没了!”
……
“哎哎哎!”
“等着!”
“再拿两颗酸菜!”
“俺听说酸菜换也行!”
“多拿点,多换两条鱼,给娃解解馋!”
……
“我的妈呀!”
“林东升那书呆子还会打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管他会不会呢!”
“有鱼换就行!”
“赶紧的,去晚了啥都没了!”
家家户户关门的哐当声、大人喊孩子的声音、拎着筐子的脚步声,响遍了整个屯子。
男女老少,拎着筐、扛着袋,呼啦啦地就往屯部涌。
没多大功夫,屯部门口就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昏黄的灯光照在雪地上,人影晃来晃去,叽叽喳喳的,跟赶集似的热闹。
林东升站在院子里,看着涌过来的人群,心里也有点感慨。
前世他闭门不出,跟屯里人都不熟,好多人他都叫不上名字。
如今站在这儿,看着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有老头老太,有壮年汉子,有抱着娃的媳妇,还有几个穿着旧棉袄、梳着辫子的年轻姑娘。
知青点的人也来了。
三个女知青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小小的布袋子,有点局促,站在人群外围,不太好意思往前挤。
林东升目光扫过去,心里微微一动。
就是她们三个。
苏晚晴、赵梅、刘艳。
前世他印象不深,只知道也是下乡的知青,比他晚好几年。
都是城里来的姑娘,细皮嫩肉的,干农活不利索,工分挣得少,日子过得紧巴。
再过一个星期,知青点出事,她们三个受了牵连,处境很难。
这三个姑娘,品性都端正,不是那种偷奸耍滑、搬弄是非的人。
一个温柔细心,一个麻利能干,一个开朗直爽。
配自家那七个傻儿子,说实话,是委屈了人家姑娘。
可日子慢慢过,自家儿子本性不坏,踏实肯干,以后未必不能好好过日子。
当然,这些都是他心里的盘算,半分都没露在脸上。
他跟这几个姑娘,也就是点头之交,平时在屯里遇上了,顶多打个招呼,没什么交情。
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多做停留。
倒是老大老二,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有点发懵。
俩小子平时很少跟屯里人打交道,
都有点社恐,站得笔直,
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被冷风一吹,耳朵尖都红了。
“都别挤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
李卫国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都把菜拎好了,称完菜称鱼,公平公正,谁也别插队啊!”
“屯长,俺这二十斤土豆子,能换多少鱼啊?”
人群前头一个大娘举着筐子喊。
“二十斤土豆,三斤菜换一斤鱼,那就是六斤多鱼呗!给你算六斤半!”
李卫国嗓门大,算得也快,
“东升,你看行不?”
“行,听李叔的。”林东升点头。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顺了。
村民们挨个上前,先称菜,再算能换多少鱼,然后老大负责称鱼,老二负责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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