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天。
这个数字像钉子一样扎在张秦心里。
每天一早,他就在废人巷的土墙上用木炭划一道痕。
划满二十三道的那天,就是月食之夜。
头几天,他只是照常去李叔的货栈搬货。
一袋粮食五十来斤,从仓库扛到马车,一趟又一趟。
起初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掌心磨破的水泡结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
但他没有停。他需要这具身体变强,不是变成什么高手,至少走二十里山路的时候不会半路倒下。
“秦哥,你慢点。”小豆子扛着麻袋从身边过,喘着气说,“今天货多,不急。”
张秦没有慢。
他把麻袋扛上肩,脚步稳稳地走向马车。
比起刚穿越那几天,如今一口气搬十几袋也不怎么喘了,胳膊上多了些肌肉线条,离“强壮”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中午歇息,李叔多给了两个铜板:“你小子最近干活卖力。”
他叼着烟杆,眯眼打量张秦,“不像以前那样蔫头耷脑的。”
张秦接过铜板,没解释。
下午收工早,回到废人巷,就着凉水啃了半个杂粮饼子,然后进屋摊开地图。
青崖城北二十里,枯树林,石门,山谷。这些天他把路线看了无数遍,闭眼都能画出来。
但纸上画的路和脚下走的路不是一回事。需要再去一次萤渊,不是深入,只是在外围看一眼,把路认实。
墙上的木炭痕划到了第十一道,还有十二天才到月食,时间够。
第二天一早,张秦没有去货栈。
他跟李叔请了半天假,说去城外办点事。
李叔没多问,只说了句“下午有批货要搬,别耽误”。
张秦沿着官道往北走。
这条路上次来时是夜里,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白天踩上去才知道路有多破。官道说是“官道”,其实只是比田埂宽些的土路,坑坑洼洼,两边野草快蔓到路中间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看到了那片枯树林。
白天看比夜里更荒,树干灰白,没有一片叶子,枝桠像枯骨伸向天空,地上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窸窣作响。
偶尔有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人压在嗓子里的呜咽。
张秦没有停,穿过树林继续向前。
路越来越窄,两边灌木几乎要把路封死,他弯腰拨开枝条,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看到那座石门时,日头已经偏西。
石门两侧的石壁上,发光的苔藓在白天不那么显眼,只是一层暗绿色的绒状物。
雾气从山谷里涌出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比夜里淡了许多,能看到深处隐约的轮廓。
几团模糊的光点在雾气深处缓缓飘动,那是荧光蝶,虚灵期的虫类幻灵,没有实体,只是几片半透明的翅膀在雾中若隐若现。
白天它们的光芒很弱,几乎和雾气融为一体,只有飞到苔藓附近时,翅膀上的银光才会被绿光映得微微发亮。
张秦没有进去。
他在石门外站了一会儿,观察地形。
石门朝南,两侧是陡峭岩壁,爬满藤蔓。
山谷往里延伸,雾气深处影影绰绰,看不清深浅。
他还注意到,谷口的泥土上有几行新鲜的爪印,不大,像猫科动物的脚印,四趾,爪尖清晰。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爪印的深度很浅,不是因为那只动物体重轻,而是因为留下爪印的东西本就没有实体。
它是用灵力凝聚成的锋刃触碰地面时留下的痕迹,像是被极薄的刀片划过泥面。
暗影小狐的。
他把爪印的样子记在心里,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走得比来时快,路认熟了,不用再犹豫往哪拐。
到废人巷时天还没黑,歇了口气,又去货栈搬完了下午那批货。
晚上,小豆子来送饭时,张秦叫住他:“小豆子,月食来临时,你一般在做什么,有什么要注意的?”
小豆子想了想:“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月食前后一天不许小孩晚上出门,说有邪祟。那几天月亮会被天狗吃掉,萤渊里的雾气会漫到官道上,雾里全是绿光和紫光,绿的是苔藓和荧光蝶,紫的是暗影小狐。
王婆婆说她年轻的时候有一次月食夜路过萤渊,看到雾里有东西在动,不是人,也不是野兽,就是一团紫色的光,飘来飘去,一会儿散开一会儿又聚拢,吓得她再也不敢往城北走了。”
张秦在心里默算,今天初五,还有十三天。
“秦哥,你到底要干嘛?”小豆子终于忍不住了。
张秦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试试能不能契约一只幻灵。”
小豆子瞪大眼睛,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可是你的回路......”
“我知道。”张秦说,“但我想试试。”
小豆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他只是把馒头往张秦手里又塞了塞,低声说:“那你小心点,别像王婆婆说的那样,被雾里的紫光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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