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又来了。
陆渊正在后厨清点糖丸库存,听到前厅传来楚清欢的声音:欢迎光临,您几位?
一位。声音清冷,像深秋的泉水。
陆渊探头看了一眼,正是昨天那个目睹他救人的女人。今天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中式立领上衣,长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选了昨天同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简餐,然后安静地吃起来。
吃法很讲究。她会先夹一小口菜,闭眼细嚼,像是在分辨每一种调料的味道。然后喝一口汤,让汤在嘴里停留几秒才咽下去。那不是在吃饭,更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成分分析。
陆渊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人家觉得饭菜好吃。他没有多想,继续在后厨忙活。
老大,那个女的又在看你了。阿火蹲在后厨窗台上,小声报告。
她在看菜,不是看我。
一样的。她看菜的时候眼神跟看人一样,跟要把东西拆开看零件似的。
然而第三天,她又来了。第四天,还是她。
连续四天,同一个位置,同一份简餐。每次都吃得慢条斯理,不急不躁,像是在品味每一口菜里的成分。
那个女的有问题。阿火蹲在窗台上,小声提醒。
我知道。陆渊压低声音。
你知道还不赶她走?
她又没干什么。总不能因为人家天天来吃饭就把人赶走吧。
阿火撇了撇嘴:你就是心软。
到了第五天,陆渊刚从后厨端着一碗面出来,那个女人已经站在了后厨门口。
她比陆渊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目光平静但格外专注。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个标本。
你给她吃了什么?她开门见山。
陆渊端着碗的手纹丝不动:
五天前晕倒的那个女客人。你给她喂了一杯水,三十秒后她就恢复了。女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低血糖引起的急性晕厥,不可能在三十秒内自行恢复。你那杯水里溶解了东西。
维生素。陆渊面不改色。
什么维生素能在三十秒内让一个面色蜡黄、嘴唇发紫的急性晕厥患者恢复红润?女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职业性的嘲讽,急性晕厥的恢复需要血液重新分配、心脑供血恢复,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到五分钟。三十秒——那是奇迹,不是维生素。我是医生,不是外行。
哪个医院的?
中医。自己开诊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林素问,素问堂。
陆渊接过名片。名片设计得很素,白底黑字,除了名字和地址外什么都没有。
林医生,你观察力很强。陆渊把名片收进口袋,但你想多了。就是普通的葡萄糖水。
葡萄糖水不可能有那个效果。林素问一步不让,而且我注意到了——你的配送员也喝同样的水。他们喝完之后,配送效率明显异常。普通人的体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那么大。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变。
这个女人观察得也太仔细了。不仅是那天救人的事,连配送员的异常都注意到了。
你的配送员也一样。林素问继续说,并没有因为陆渊的态度退缩,他们每天早上喝一杯你的特制饮料,之后配送效率就明显异常。我掐过时间——从取餐到送达,平均比隔壁快一倍。而且他们上下楼梯的动作,步频和步幅都不正常,像是一群长期训练的运动员。可他们明明只是普通的打工仔。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变。
这个女人观察得也太仔细了。不仅是那天救人的事,连配送员的配送时间、步频步幅都注意到了。这不是普通的,这是系统性的追踪分析。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渊收起了敷衍的态度,认真地看着她。
我刚才说了,中医。林素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也是中医世家传人。我从小跟爷爷学药理,辨药辨了二十年。你那杯水里的东西,我闻到了——有一股很淡的甜味,但不是糖的甜,是某种我从未接触过的活性物质的味道。
陆渊沉默了。
林素问继续说:我不会报警,也不会到处乱说。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从专业角度来说,它引起了我的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
我不是猫。林素问的目光坚定,而且我已经观察了五天。如果我想搞事,早就搞了。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
后厨里一片安静,只有阿火在窗台上紧张地缩成一团,尾巴上的火焰压得极低。
最终陆渊叹了口气: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你要是不信葡萄糖的解释,那就当我是葡萄糖吧。
林素问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起身离开时,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话。
我会查清楚的。
门帘晃了两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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