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士馆的第二天,叶行舟在西厢客房闲不住,出去溜达。
庭院里,有人在练武。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膀大腰圆,正对着一棵树发呆。
叶行舟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棵树上,拴着一只鸟。
是只灰扑扑的麻雀,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特别。
汉子盯着它,嘴里念念有词。
叶行舟站定,没打扰。
汉子忽然开口:“你饿不饿?”
麻雀歪了歪脑袋。
汉子叹了口气:“问你也是白问,你又不会说人话。”
叶行舟忍不住了:“这位兄台,你在做什么?”
汉子回头,看见他,咧嘴一笑。
练功。他说,“我是术类的,懂点兽语——就是能和野兽说话那种。但这麻雀不搭理我,我说什么它都不应。”
“为什么?”
因为它是麻雀,不是’兽’。汉子叹气,“我的兽语,对野兽有用,对这种小破鸟没用。它只听它自己的。”
叶行舟看着那只麻雀。
麻雀也看着他,歪着脑袋,眼神警惕。
兄台是术类?叶行舟问,“叫什么名字?”
我叫孙铁柱。汉子抱拳,“你呢?”
“叶行舟。”
孙铁柱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昨晚新来的,能把赵横一把握住的那个?”
“消息传得挺快。”
这养士馆里没什么事,全靠聊天解闷。孙铁柱哈哈一笑,“叶兄,你这身手,不当武类可惜了。跟我这术类混,没前途的。”
“术类怎么没前途了?”
门客分三六九等,武类最吃香。孙铁柱叹气,“打打杀杀的事,皇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武类。术类只能干些杂活——看看病,测测风水,逗逗皇子的鸟……”
他看了一眼树上那只麻雀。
“哦,那鸟是四皇子的,不是我逗的。”
叶行舟忍着笑:“逗鸟也算工作。”
那倒是。孙铁柱说,“四皇子喜欢养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负责帮他照顾。这麻雀是四皇子从南疆带回来的,叫什么……灵雀,能听懂人话。”
能听懂人话?叶行舟来了兴趣,“那你能和它说话吗?”
不能。孙铁柱无奈,“它听得懂,说不出来。我只能单向输出。”
“这不鸡同鸭讲?”
孙铁柱重重点头,“鸡同鸭讲!就是这个感觉!”
两人正聊着,庭院另一边传来一声惊呼。
“哎哟——”
是个女声。
叶行舟和孙铁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姑娘蹲在地上,正捂着脚踝龇牙咧嘴。
她旁边站着个瘦小的老头,正手忙脚乱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真的看不见——”
叶行舟走过去。
“怎么了?”
我把他撞了。老头苦着脸,“我这眼睛……时好时坏,刚才忽然看不见了,一脚踩到她脚上……”
叶行舟看了眼姑娘的脚踝,有点红肿。
你坐下。他说,“我帮你看看。”
姑娘抬头看他,二十出头,眉清目秀,就是有点狼狈。
你是新来的那个?她问,“叫叶什么?”
“叶行舟。”
我是周小婉。姑娘说,“异类的,能夜视。”
夜视。
叶行舟心里一动——异类,皇室最重视的那类。
夜视怎么撞到人的?他问。
刚才在走廊里走,忽然天黑了。周小婉说,“我是夜视,不是白日视。白天天太亮,我反而看不清。”
她龇了龇牙:“刚才那一下,就是忽然从亮的地方进暗的地方,眼睛没适应……”
老头还在旁边道歉:“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没事没事。周小婉摆手,“就肿了点,不碍事。”
叶行舟蹲下身,看了看她的脚踝。
没伤到骨头。他说,“消消肿就行。”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昨天在街上顺手买的跌打药膏。
“敷上,明天就能走路。”
周小婉接过,愣了一下。
“你就随身带着跌打药膏?”
习惯了。叶行舟说,“我这人爱管闲事,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
周小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人挺好的。她说,“不像那些武类,一个个眼高于顶。”
“武类得罪你了?”
别提了。周小婉叹气,“我刚来那会儿,有个武类一等的,看我是姑娘,又是个’异类’,非要跟我比试。说什么’让你一只手’。结果呢?我夜视他白天看不清,被我在暗处绊了三跤。”
“然后呢?”
然后他告到典客令那儿去了。周小婉翻白眼,“说我使诈。周大人差点信了,还好三殿下路过,说’异类本就靠奇能吃饭,何来使诈’,才算拉倒。”
叶行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三殿下倒是明事理。”
三殿下人好。周小婉说,“不像太子,总觉得我们这些’奇人’来路不正。”
太子。
叶行舟记下了这个信息。
正聊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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